令狐沖淡然一笑:“我們華山派可不敢和烏龜比??!”
余滄海勃然大怒,卻聽眾人轟然大笑起來。
有的口中茶水都噴了出來,有人笑彎了腰,
曲非煙也不哭了,她也只是看不過青城派,較較勁兒而已,當下指著余滄海背心,“格格”笑個不已。
眾人覺得這女孩哭了之后隨即破涕為笑,如此忽哭忽笑,本來是七八歲孩童的事,這女孩看模樣已有十三歲,身材還生得甚高,如此針對余滄海,那是受人指使了。
余滄海卻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頗感新鮮,心想:“你們樂什么呢?”
青城派弟子早就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于人豪來到余滄海身后,一伸手。
呲啦,從背后扯下一張紙來,根本沒敢讓余滄??矗S手揉成了一團。
可余滄海能干嗎,旁人為何大笑,還沒明白呢,一把就從于人豪手里將紙圖搶過來了。
展開一看,心中不禁猛地一怔,繼而那個氣啊!
就見一張白紙,紙上畫著一只大王八。
也就是烏龜。
那張紙顯然是剛才有人貼在他的背后的。那種玩笑,在小孩子之間,本是很普通的事,絲毫不足為奇。但開到了余滄海身上,這的確是絕不可想像的事!
以余滄海在武林中的聲望地位而論,被人家開了這樣一個玩笑,若是傳說出去,實比敗于人手,還要丟人。
群豪剛才也都凝神場中氣氛,倒無人留心誰什么時候給余滄海貼了這么一王八。
不少人看著余滄海一張老臉上黑氣彌漫,又忍俊不住,轟然笑出聲來。
余滄海正自羞憤,可轉念一想:“這不對啊,這只烏龜自是早就繪好了的。別人要在我背心上作什么手腳,絕無可能,定是這小丫頭片子大哭大叫,乘我心慌意亂,貼我后背,看來暗中定是有大人指使?!?
他三角眼一瞪,就見鬧的這么大動靜,天門道人、何三七等人都在,唯獨沒有劉正風,不由心想:“嘿,難不成女娃給我難堪,莫非出自劉正風的唆使?沒看出來啊,這劉正風也跟我暗中搗鬼!看來這五岳劍派跟我青城派干上了,我可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哪!”
想到這,余滄海嘿嘿冷笑兩聲,說道:“大丈夫光明磊落,既然要跟老道為難,何不大大方方,指使一個小孩子做些無聊之事,你算什么英雄,算得哪門子好漢?”
別看余滄海個不高,可這幾句話,兜著丹田之氣往出喊,震得大廳之人,耳朵嗡嗡,可以說是震耳欲聾。
眾人也都肅然起敬,一改之前輕視嬉笑之態。心道:“人余滄海再不濟,也是青城派掌門,咱可別跟著樂了!被人記下了,那也是后患無窮的!”
想到這,那是一片寂靜,令狐沖笑道:“小妹子,你當余觀主是容易招惹的么?出了劉府,怕有苦頭給你吃哩!”
曲非煙伸了伸舌頭,道:“那我只有永遠不出劉府的了!”那稚年態,又不禁令眾人揚聲笑了起來。心中卻也不免暗忖,俗語說得當真不錯,正所謂長江后浪推前浪,誰又能想到這樣年輕的幾個人,竟敢捋青城掌門余滄?;㈨?。
余滄海不再理會幾個年輕后輩,朗聲道:“天門道長,這可是在劉三爺家里啊,他這主人躲躲藏藏,你是泰山派掌門,也就如此放任不管嗎?”
群豪也都在想,是啊,這劉正風哪?
出了這么大的事,你個主人竟然不在。
這時只聽劉正風弟子向大年說道:“諸位前輩,家師有些瑣碎之事處理,即刻就到?!?
余滄海哼了一聲,拂袖坐在一邊。
定逸師太見余滄海神色尷尬,暗暗好笑,心想青城派現眼也現的夠了,我再和他糾纏,也是無益,身形一轉,叫了一聲:“儀琳,這小妹妹的爹娘不知到哪里去了,你陪她前去找找,免得沒人照顧,給人家欺負了。”
儀琳雙手合十,應了聲:“是!”過去拉了曲非煙的手,一同走出廳去。
余滄海冷笑一聲,目光時而看看令狐沖,時而看看駝背,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怎么這么多年輕人與我為難呢?這女娃子怕也是華山派的?嗯劉正風應該去會見岳不群了!
要說劉正風在哪,又得從頭說起了。
……
但說余滄海之前從花廳往大廳來,劉正風隨后也欲跟了,但轉角時忽然聽見嗖的一聲,黑暗中一道白光襲來,他拂袖一揮,已然卷住,就見是一個紙團,上寫:“賢弟,老地方見?!?
他一看是曲洋筆跡,立刻去向徒弟向大年交代幾句,去了經常與曲洋私會之地。
劉正風來到內室前,就見門前一團黑影,說道:“劉賢弟,讓你撇下廳中賓客,我先告個罪,實在是有大事與你商討?!?
劉正風一聽這是曲洋聲音,不禁眉頭略蹙,有些奇怪,低聲道:“曲大哥,是有關門戶之事嗎?”
曲洋面有憂容,說道:“劉賢弟,你我二人對于江湖白道與黑道之爭,均覺無謂,沒什么說的,可今日之事關你全家性命,不得不談!”
劉正風與曲洋琴簫相交,很少涉及門派之事,此刻聽他這樣一說,趕緊將曲洋引入內室。
曲洋不及就座,便向劉正風問道:“你金盆洗手有沒有邀請嵩山派?”
劉正風道:“我早就向左盟主發出請柬,也派人送上嵩山長函稟告此事。”
曲洋道:“他怎么說?”
劉正風搖了搖頭:“毫無回應。沒說同意,也沒阻止,不過我金盆洗手,封劍歸隱,乃是私事,既沒違背武林道義規矩,更與五岳劍派毫不相干,他是否同意,我也不看在眼里!”
曲洋苦笑說道:“話雖如此,可你我相交之事,倘若嵩山派已然知曉……”
劉正風吃了一驚:“嵩山派怎會知曉?難道是我師哥看出了端倪,告訴了嵩山派?”
曲洋眉頭深鎖:“是否令師兄,我不知道。此事我也是聽人說的,可你我都知道正邪兩派,勢如水火,左冷禪又野心勃勃,他若對你以此發難,后果殊難逆料,我也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了!”
劉正風喃喃說道:“這不可能啊,我與師哥很久沒見了,難道他會盯我的梢?不會吧!”
定了定神,說道:“但若此事為真,加上我與莫師哥不合,或許真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可此消息,你從何聽來?”
曲洋看他一眼說道:“當今衡山城中,誰的風頭最盛?”
劉正風皺眉道:“你說的是那位救了恒山小尼,廢了田伯光,當著余滄海面打死他兩個徒弟,要挾他就交出林家辟邪劍譜的神秘人無名氏?”
曲洋搖頭說道:“他不是無名氏,他有名字,只是不愿意跟田伯光余滄海之流講罷了。”
劉正風奇道:“大哥認得他?”
曲洋搖頭道:“我與他萍水相逢?!?
劉正風悚然一驚:“既如此,他何以要冒天下之大不違,告知此事,難道說他對大哥有所求?”
曲洋默然半晌,說道:“這位年輕人乃是奇人,他想什么我猜不透,但這消息總是好的,我們商量一番,提前做好準備,若是真的如此,也不至于被打的措手不及!”
劉正風頷首道:“曲大哥趕來報訊,我已經足感盛情了。你此刻應該悄然而去,又何必趟這渾水?”
曲洋眉頭一軒,笑道:“你是我生平唯一知己,我們當日結交之時,便知會有大禍隨身,難道我得知你有難,就得一走了之,沒有與你往鬼門關走一走的膽量嗎?”
劉正風心中感動,反而神態自如,微笑道:“曲大哥有所不知,我早就防有今日,故而通過巡撫,向朝廷買了一個參將,這于我本人聲名大損,想來我師哥,左盟主也不屑與我這種鷹犬之輩計較吧!”
曲洋目中精光微閃,說道:“令師兄與你有同門之情,或許不為己甚,可嵩山派就未必了!左冷禪倘若真有什么陰謀,要借機發難,憑借朝廷參將的身份,絕震懾不住他,我倒有一個萬全之策!”
劉正風眉頭微蹙:“請大哥指點?!?
曲洋壓低嗓音:“天下英雄云集,你也是成名高手,交友廣闊,嵩山派再霸道,也不敢無罪而誅。屆時他們問你,你我是否相交,你就說不認識,縱然有什么證據,你也一概否認!”
劉正風緩緩起身,說道:“曲大哥,若是我劉正風是個為了自己生死安危,就能不認你的貪生怕死之輩,你我還會音律相交嗎?”
曲洋長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不會!”
劉正風雙目神光電射,大笑說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劉正風能夠得曲大哥這一知己,縱然血濺當場,亦無所憾!”
曲洋哈哈大笑,氣概軒昂道:“人生得一知己,平生之幸。曲洋已是七十之人,能夠與你創制成笑傲江湖這一曲,縱死無恨!”
要知道武學高明之士,從武功之中,便能深切了解旁人,有如文學之士能從文字中識得對方人品。哪怕初次會面,僅憑一首詩的共鳴便傾蓋如故,也能常以筆墨相合。
而劉正風與曲洋的琴簫之技,當世本就不做第三人講,更何況還能相合一起,若是兩人心性不合,絕不能完美無缺。
故而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也就知道對方是什么人。對方若非如自己一般人品高潔,襟懷霽月之輩,怎會一見之下,便覺值得將自己性命交在對方手里,更別說還是正魔相交了!
其實天下事到了頂尖,道理相通,這種情況在張無忌遇上云長空時,一對掌就能探明對方為人。
只因若非這般人品,修行那種正功,絕到不了這層次。
兩人把臂大笑一會,曲洋長嘆一聲道:“可是劉賢弟,你我生死不足懼,可我有非非,你也有妻子兒女,還有弟子啊!”
劉正風一怔道:“難道嵩山派會斬盡殺絕,我卻有些不信?”
曲洋道:“你要賭他們的仁慈嗎?青城派余滄海對福威鏢局做的事,可有絲毫名門正派的風范?余滄海能與嵩山派左冷禪交好,說他們是一丘之貉,恐非虛吧?”
劉正風不禁愣住了。
余滄海滅福威鏢局,鏢師趟子手都殺,他也有所耳聞。
曲洋沉吟一下,忽道:“無名兄弟,你怎么看?”
劉正風萬不料他會這么說,一臉疑惑道:“無名?他在外?”
他當世一流高手,耳音何等靈敏,更何況與曲洋見面,自然是慎之又慎!
怎料這架勢,是有人偷聽,自己沒察覺???
正尋思,就聽門外有人笑道:“正所謂歲寒知松柏,患難識良朋,兩位豪情真心,這可真是讓人佩服啊!”
說著房門大開,一道人影立在當門。
劉正風凝目一看,這青衣人長得英挺俊拔,雙眼溫潤,可眼神中大見威棱之色,極為懾人。
劉正風音樂大家,內功高手,覺得這人仿佛孕育著無比殺氣,讓他后心發涼,急忙拱手道:“貴客光臨,劉正風有失遠迎,還請勿怪!”
云長空滿面春風,走到劉正風面前,笑吟吟地說道:“不怪不怪,你一家馬上要死絕,我怎會有這閑心計較什么!”(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