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等眾人看清來人是誰,就見東邊窗戶嘩啦一聲,又給人撞破,一前一后飛進兩個人來。
花廳狹小,人人陡地一見這種情形,也不禁吃了一驚,不知來了多少敵人,還有多少人飛進來,有人向東閃,有人向西讓,有人更是擺出了兵刃,畢竟這有毒沒毒誰也不知道。
定逸師太喝道:“大家別亂!”
她威望素著,這一喝又仿佛平地起驚雷,就聽趴趴趴三聲響,三人都摔在了地上。
儀琳咦了一聲,脫口道:“這不是青城弟子嗎?”
她說的一點也不錯,這三人身穿青袍,都是青城派打扮,屁股上還有一個腳印。
但聽門外就有一人給笑上了:“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混在雨聲之中,人人也聽出聲音清朗,年紀應該不大。
余滄海聽了這話,氣不打一出來,想當初令狐沖將自己兩徒弟踢下酒樓,就說什么“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怎么到這里又有人說?
然而儀琳與華山派弟子聽到這話,有人面露竊喜,有人無奈搖頭。
因為均知令狐沖到了。
余滄海想到這,雙掌一分,腳一點地,嗖的一下,竄出窗外。左手在窗格一按,借勢使了一個“珍珠倒卷簾”,已經上了屋頂,右腳踏在滴水檐上,右手長劍已經抓在手中。
這幾個動作,看似有先后,實際上一氣呵成,如行云流水,的確是一流高手風范。
余滄海四下一看,這會夜色沉沉,雨絲如幕,但見一道黑影從屋檐一閃即逝。
余滄海身子如弩箭般平射過數丈,但人影已無。心中不由翻了個:“這人絕不能在瞬息之間,隱匿而去,定然就在附近藏著。”
于是手提長劍,游走身形,在劉府迅捷異常的開始察看。
這會除了天門道人,像定逸師太,何三七、劉正風、勞德諾都竄到屋頂上來了,就見余滄海倒提寶劍,在黑暗之中好像一道白光,瞬時之間,在劉府四周轉了一圈。人人對他輕功之高,無不佩服。
雖說余滄海轉的很快,但劉府四周什么屋角,大樹,沒有一處能逃過他的目光,可這一圈轉過來,那是鬼影也無啊!
余滄海一收身形,站在原地,那是暗暗叫苦:“我余滄海不是武林數一數二的人物,但也是有名有號,我這么快的身法,在人劉府轉一圈,卻沒發現是誰將我徒兒扔進來的!莫非這天下的年輕高手真就這么多,還都給我遇上了?”
想到這,余滄海一跺腳,飛身下屋,回了花廳,就瞧見三弟子還在地上趴著呢!
一人屁股上一個腳印,那是清清楚楚啊!
可在余滄海眼里,哪是腳印啊,這就是江湖上成千上萬人恥笑的話把啊,忙大踏步跨向前去,將一名弟子反轉過來一瞧。
不是旁人,正是“英雄豪杰”中的羅人杰。
另兩個一個叫申人俊,一個叫吉人通。
這兩位可不是草雞沒名,野雞沒號。
他們曾去湖南長沙挑了福威鏢局分局,將鏢局里的金銀財寶以及貴重物品,洗劫一空,分成五包,準備一份給劉正風送賀禮。
一包孝敬余滄海的眾位老婆,一包分眾位師兄弟,兩人再一人一包,分的清楚的很,可被林平之半夜偷偷進去,給偷走了。
也就是林平之為人正直,不屑偷下毒手,否則兩個腦袋估計也保不住。
余滄海右手在在羅人杰身上輕拂一下,為他解開穴道,問道:“你們著了誰的道?”
羅人杰張了張嘴,想說話,可就是不出聲。
余滄海也傻了,心道:“這不對啊,難不成我連解穴也不會了嗎?”
要知道余滄海是個體面人,當著一眾高手名家的面,解穴時故意裝的輕描淡寫,渾不著力,實際上已經用上了青城派上乘內力,可羅人杰這穴道硬是沒解開。
想到這,余滄海也顧不上面子了,只好將手掌按在羅人杰靈臺穴上,將內力源源不斷輸送進去。
過了好半天,羅人杰才長出一口氣,說道:“師父啊,弟子……弟子我也沒看清對手是誰。”
余滄海其實沒能一下解開穴道,便已料到了這一著,但他為了引出下文,目光一斜劉正風,厲聲問道:“對手是在哪里下的手?”
人人均知這是想說,在你劉正風家里,我弟子被暗算,你就干看著?
羅人杰說道:“弟子和申吉兩位師兄同去外面解手,只覺后心一麻,就著了那龜兒子的暗算!”
余滄海怪責道:“不許胡亂語的,人家可是武林高手,什么龜兒子?”
余滄海性子執拗,遇上勁敵,胸中傲氣陡漲,目光四掃,心想:“這下手之人恐怕混進了大廳!”想著拉起羅人杰,快步如飛,就去了大廳。
劉正風家資豪富,富甲一方,這大廳足可容納幾千人,此刻進到廳中,只聽得人聲喧嘩,二百余人分坐各處,這些人都是武林二代人物,分別猜測,剛才是誰在尋青城派晦氣。
這時余滄海就進來了,有人認得,有人不認得,但見這不足五尺的矮小道人,長髯垂胸,大有不怒自威之色,自有一股武學宗匠氣度,這大廳登時都靜了下來。
余滄海來到大廳之上,目光往眾人臉上這么一掃,縱然不認得眾人,只從打扮,便知道他們的門派所屬,就這么一個一個看了過去,
突然,余滄海眼中精光四射,望住了一個駝背。
眾人隨他目光看去,也不禁怔了一怔,只因這人面容扭曲,掀唇凸眼,其丑惡之處,實難形容。
有人看到這人如此之丑,甚是驚訝。
因為他想到了“塞北明駝”木高峰。
余滄海人雖矮小,斗志卻是極強,早就懷疑“塞北明駝”,明知他不好惹,是個極利害的勁敵,非但毫不氣餒,反而精神大震,身子晃動,五指如鉤,便向駝背胸際,疾抓而出。
這駝背正是混進劉府來的林平之。
他也怕給青城派弟子認出來,一直低頭縮身,混在角落,萬想不到,余滄海會突然出現,對自己出手,只以為身份暴露,眼見銳風襲來,慌忙豎起手臂格擋。
只覺手臂一緊,仿佛套了一個鐵箍,身不由主就被余滄海拖了出來。
余滄海盯著林平之,沉聲說道:“塞北明駝木高峰是你什么人?”
林平之被大仇人抓住,雖然嚇得有這些慌,雙眼卻也有神之極,喝道:“這不關你事!”
他這一說話,所有人都明白了,這不是木高峰。
余滄海冷冷道:“我徒兒是誰暗算的?”
他一抓住林平之,便知這人不是木高峰,一則木高峰成名已久,怎會如此不濟,給自己手到擒來,二則這人是南方口音,并非塞北。
“我怎么知道?”林平之大怒道:“我看是你青城派好事多為,惹得木大俠鋤強扶弱!”
余滄海冷笑道:“這話是木高峰教你的?他現在在哪里?”
林平之看著這個矮道人,想到家破人散,父母被擒,不知生死,胸中熱血上涌,明知對方武功強出自己百倍,卻也恨不得爆出身份,與之拼個你死我活,然而林平之已經不是當日福州府那個斗雞走馬的紈绔少年,知道自己首要目的,是救出父母。
那么就得留住有用之身,快意恩仇終究是件奢望,當下壓了壓心頭怒火,緩緩說道:“木大俠古道熱腸,他要是在這里,必然要讓你們青城派雞犬不寧!”
余滄海冷笑道:“你一口一個木大俠,當真是武林第一大笑話!”
旁邊眾人也都不禁笑了。
只因林平之與余滄海自問自答,張口閉口都是木大俠云云,這的確是好笑。
這塞北明駝木高峰武功雖然很高,但以人品而論,別說大俠,跟俠一點關系不沾。
這人可以說是趨炎附勢,毫無信義可。只是他武功高強,為人機警,誰要跟他結了仇,那可真是防不勝防。因此武林之中對他忌憚畏懼常有,尊敬之意卻是全無。
哪里配個俠字?
但林平之這樣一吹,卻也讓余滄海覺得他與木高峰有關系,說不定是子侄之輩。
畢竟任何門派的人都喜歡吹長輩。
少林,武當都不能免,這也是人之常情。
那羅人杰一直默不作聲,突然拉開嗓子說道:“朋友,你敢下手暗算,怎么不敢出來與我師父一會,真就不怕羞你先人嗎?”
這話一出,只聽一個聲音道:“羅兄,莫非羞過你先人?”
就聽門外有人說道。
“大師兄!”
“令狐師兄!”
眾人循聲一看,就見一條人影,跌跌撞撞,從大廳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