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更長,歡娛夜短。
云長空與趙敏胯騎駿馬,緩行上路。
趙敏心中一片溫軟,小聲問道:“你說那位楊姊姊真就是為了找你了結恩怨?”
云長空看向趙敏,兩人目光一對,沒有說話,都知道對方心頭所想。
趙敏輕聲說道:“我就想知道,你曾經是不是真的那么喜歡她?
竟然對她毫不設防,她若真的殺我那也罷了,是我搶了你,可你是不是真的寧愿死在她手里,叫什么寧在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云長空幽幽道:“汝愛我心,我愛汝色,我憐汝情,以是因緣,如是輪回,經百千劫,常在纏縛,不能解脫。”
趙敏呸道:“佛經被你看明白了。”
云長空一嘆道:“其實我說對你們有所虧欠的根本,就在于那句愛是付出,而非簡單的占有。
在這點上,我對你,對她都遠遠不夠。
你為了我放棄了多少,而我呢?聽起來是違背父命,實際上沒有你,我也會違背父命。因為我從一開始對他們的處世之道,就不以為然。
包括楊姐姐,我嘴上說的有多么喜歡,實際上是將娶她當老婆這件事,當做了一件頗以為傲的豪壯之舉,覺得能人所不能。
直到發生周姑娘之事,我才明白,這個時代,那樣對待一個黃花女子,罪過非小,心中很是歉疚,所以對她一直是在逃避。”
“逃避?”趙敏頷首道:“實際上,你想找,也能找到她。”
“對!”云長空點頭道:“只要我想,就能找到她。”
趙敏大為錯愕,說道:“那你為什么不去找?是因為我嗎?”心想:“我那會還小。”
云長空看出她心中所想,說道:“那會說因為你,也不對。只是我深知她肩負前輩使命,而我因為一趟江湖之行,厭倦廝殺,討厭那些讓人防不勝防的陰謀詭計,更討厭動不動就是什么家國名族大義之,搞得好像我這么做,就是有利于民族大業,我不這么做,就是漢奸,就國將不國。
唉,說起來,還是我自己胸無大志,又愛的不夠吧。”
他說的萬分直白,趙敏呆了呆,忽一咬牙道:“云哥,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究竟是如何知曉那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嗎?這可不光是我。”
云長空一愣,這個問題趙敏問過無數次了,他一直避而不談。此刻眼見趙敏狂熱而又呆滯的目光,不禁出神,望向遠方。
秋風陣陣,卷起幾片落葉,緩緩飄下。
云長空驀地里明白了一切。
為何自己動不動會起厭倦之心,
皆因自己那先知優勢。
要知道越是能夠超前預判,所看到的結果就越多,面對的選擇就越多,會愈發的猶豫,愈發的不決。
換句話講,知道的越多,就想的越多,得到的固然多,但失去的也就越多。
比如黃衫女、周芷若、倘若自己沒有先知優勢,那就只會看到她們的美好,那就可以無所顧忌的去追求,去享受那個過程。
但自己知道她們是什么人,就會有各種各樣的顧慮,包括趙敏,自己對她的感情也沒有她對自己的那么純粹。
因為自己深知她的性格,所以看到她付出那樣的代價,就難免心動,而其中所謂的愛未必有多少,滿足感卻是十成十,從而也就讓自己對她產生了愧疚之心,覺得沒有她愛自己那么愛她。
再比如自己行走江湖,對待門派糾紛,也是這個道理。
知道的太多,明白的太多。自然也就會產生一種打來殺去,有何意義的疑問!
難免厭倦!
或許人生有時候,不知道后來,其實會更好。
云長空明白了自己多年來四處奔走、受盡限制的原因,一時間又是激動,又感好笑,但看著趙敏與自己并騎而行,臉上洋溢著崇拜與愛慕,心里也充斥著一抹平和與安靜。
趙敏見他面上神色大是激動,隨他目光看去,卻了無異常,暗想:“他不會是舍不得那黃衫女了吧?”心下一憂,欲又止。
云長空說道:“好,我告訴你,這個原因,就是我好像有過另一生!在那個維度空間了,我看到了你們所有人的一生,自然包括你們各自看起來像是隱秘的一切!”
趙敏奇道:“真的嗎?”
繼而又一拍手:“我真蠢,蠢不可及,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你生而知之,我怎就沒想到,不相信呢?”
云長空哈哈一笑:“你要直接就想到這里,就能相信,那才是蠢呢!”
“呸,你才蠢呢?”趙敏嬌斥一聲,莞爾道:“那你想不想去找她?”
云長空笑道:“想不想,與能不能是兩回事。這要根據條件來決定。
我修煉武功的本質,就是想要做自己,那么也要允許旁人做自己。
她是高傲你也見到了,總不能真如那些恃強凌弱,欺男霸女的人一樣,喜歡她,就得搶過來,得到她的身子,不顧她的心。”
趙敏撇了撇嘴,悶悶說道:“看來你心里還是想著她,人家只要愿意,你就來者不拒了。”雙腿一夾,縱馬馳出。
云長空微微一笑,跟了上去,卻也心想:“是啊,因為先知,我連追求女子都不愿意做了,為什么?因為怕失敗!”
回想前世之時,男子追求女子,只要女子一拒絕,男子再追求,就會被稱之為舔狗的社會現象。就是趙敏,也是活脫脫的“舔狗”。
所以他對女子,好像只是釋放一個我喜歡你的信號,其他什么都不做,就等人家主動。
這樣還想齊人之福?
云長空覺得這該死的先知,帶給了自己輝煌,也帶給了他本不該有的煩惱,不覺有些惆悵。
中午時分,兩人來到一間飯鋪,云長空讓店主宰雞,要了幾個農家菜,兩人正等待,
忽聽門口有人悄聲議論起來。兩人轉眼望去,只見黑白八名侍女,飄然而入,不見黃衫女。
趙敏心中微動,尋思:“莫非她已經回山了。”想著暗暗歡喜。
八名侍女要了些水以及飯菜,有四人眼睛始終一瞬不瞬,盯視著。
有四人則是看著云長空與趙敏。
趙敏看在眼里,又見云長空神色大不自在,也就不吃了,兩人出了飯鋪,忽聽一個清冷的聲音道:“怎么這么急著走啊?”
趙敏身子一顫,掉頭望去,垂柳樹下站立一女子,黃衫大袖。心中嘀咕:“她又來干什么?”想著有些悵惘,繼而傲氣頓生,高叫道:“楊姐姐,你究竟是要做什么?這么神出鬼沒的,有完沒完了?”
黃衫女看了云長空一眼:“借一步說話。”
云長空笑道:“看來這與昨晚之事有關吧?”
黃衫女想到昨夜,臉上一熱,趙敏也皺起眉頭,瞪眼望來。
云長空故作不見,笑吟吟望著黃衫女。
黃衫女臉色一沉:“跟我來!”
云長空知道她有事找自己,又看趙敏一眼,趙敏哼了一聲。
黃衫女轉身就走,速度之快,流風飛電也不足形容,瞬間將云長空拋下一箭之地。
云長空哈哈一笑,一攬趙敏,足不沾地,好似御風飛翔一般跟了上去。
趙敏只聽耳邊風響,兩側景物后退如飛,身如騰云駕霧,不勝駭異。
黃衫女回頭一看,就見云長空與趙敏一同跟上,心中不免有氣,內力加速運轉,長袖舒卷,整個兒化為一道黃光上下閃爍。
云長空心中頗為納悶,只是此刻跑的太快,勁風刮面如刀,他只好將趙敏護住,也不便開口詢問,隨之連運真氣,加速跟上。
黃衫女再回頭一看,云長空氣定神閑,心中暗自凜然,不由尋思:“他手中抱著一人,我也無法擺脫,我這幾十年功夫練到哪里去了。”意想及此,有些灰心泄氣。
其實不過半晌工夫,兩人就跑出了二十多里,黃衫女登上一處山崗,四處人煙稀少,這才停步,云長空這才將大袖從趙敏面上放下,
趙敏環顧四周,知道這里說話不怕人偷聽,滿心詫異,說道:“以你們武功之高,還怕有人偷聽嗎?”
黃衫女哼了一聲:“有心算無心,難道聽不見嗎?”
云長空道:“楊姐姐有什么話說?”
黃衫女道:“峨眉派滅絕師太派弟子周芷若,丐幫幫主弟子王嘯天以及明教教主張無忌一起出海,你知不知道?”
云長空搖頭道:“我不知道。”
趙敏道:“那又怎么了?這干你什么事?”
黃衫女哼了一聲,緩緩道:“我先人與峨眉祖師的淵源,你可知曉?”
云長空沉默不語。
黃衫女看他不,越發篤定他知道,遂道:“你也知道倚天劍中的秘密了吧!”
趙敏忍不住問道:“這怎么了?不就是有九陰真經嗎。”
黃衫女嘆了口氣,說道:“正是因為有九陰真經,說不準得出大亂子。我先祖說當年因為這本秘籍,據說死了不少人。”
“不錯!”云長空幽幽道:“這才有了華山論劍!”
“華山論劍?”趙敏甚為好奇。
黃衫女望著遠處草樹,嗓音低沉:“當年郭大俠夫婦自知襄陽已經不能久守,但知漢家必有復起之日,他們存了以死報國之心,但不想郭大俠絕藝就此失傳,他老人家一生研究武功與兵法,驅逐韃虜,這兩樣有大用。
那兵法是依據《武穆遺書》撮寫而成,郭大俠當年曾隨成吉思汗西征,深知蒙古人的用兵野戰之道,他把這些要點也寫入兵法之中。
至于那部武學秘笈,則主要是一部《九陰真經》,再加上東邪黃島主的某些絕學、郭大俠夫婦的師父九指神丐的精妙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