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圣火廳中,韋一笑、周顛與楊逍雙掌相接,說不得、彭瑩玉,鐵冠道人又形如品字,手搭在幾人身上,共御寒氣。
只剩冷謙一人尚未被楊逍以“乾坤大挪移”神功黏住。
所以他只在一邊冷眼旁觀,卻也心中不勝迷惑。
蓋因他深知楊逍武功再高,那也未必能勝韋一笑多少,終究敵不過諸人合力,怎會幾人痛苦不堪,面色青紅,他反而渾然無事?
冷謙身在局外,看不出其中關竅,五行旗掌旗使雖聽楊逍練了“乾坤大挪移”,卻也未告知五散人。
只因這“乾坤大挪移”乃是明教鎮教神功,教主方能習練,楊逍本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他得了陽教主傳授,豈不是說陽教主有意立他為教主?故而五行旗使知道,卻也不說。
教派要護,他們也絕不會給楊逍當教主創造任何機會!
周顛忽地大聲道:“冷面鬼,你打……他……背心,打……”他一開口,徹骨生寒,又急忙閉嘴。
冷謙本不欲出手,但見周顛、彭瑩玉雙頰鐵青,神氣痛苦,若是陰毒入了肺腑,勢必無救。當下伸手入懷,取出五枚爛銀小筆,托在手中,說道:“五筆,打你曲池、巨骨、陽豁、五里、中都。”
他惜字如金,這五處穴道都在手足之上,并非致命要穴,意思是讓楊逍罷斗。
說不得也道:“楊左使,都自己人,何必傷了和氣?”
楊逍說道:“挑起這場紛爭的不是我楊某,先動手的也不是我楊逍,你們意欲圖我,在下只好被逼奉陪!”
要知道明教這幫人,全都有心護教,但對教主之位的歸屬,卻是各有盤算。
韋一笑問楊逍,其實就是自己想當教主,周顛所謂的推選韋一笑,也是存心氣惱楊逍。
畢竟他與韋一笑惡感還多于好感。
楊逍清高自負,武功更在他們之上,自然也不服其他人當教主,反而覺得我已向你們低頭認錯,全為護教。
而你們卻要選教主,韋一笑更是主動替周顛接掌,明顯商量好了,意欲圖謀自己。
冷謙見楊逍不從,不敢再拖,叫道:“得罪了!”右手揚處,五點銀光直向楊逍射去。
楊逍不動聲色,眼見銀筆射來,運轉“乾坤大挪移”,左臂一送一劃,將周顛等四人當作一件兵刃,擋在了身前。
撲撲幾聲悶響,如中敗革。周顛中了兩枚,彭瑩玉中了三枚。
好在冷謙其意只想阻止爭斗,所中又不在穴道,看著傷肉見血,卻無大礙。
周顛卻也是大叫一聲,勃然大怒道:“冷面鬼,你他媽……”
說不得瞪著楊逍道:“你,你,這是乾坤大挪移?”
韋一笑也叫道:“你,你從何處偷學到了乾坤大挪移?”
“偷學?”楊逍冷笑道:“這乾坤大挪移乃是本教至高無上的神功,只有教主方能習練,當年蒙陽教主青眼有加,我只不過學到了一點皮毛,已經用之不盡。
諸位,我此刻借花獻佛,你們所抵擋的全是韋一笑的寒冰綿掌,若有損傷,全拜他所賜,可怨不得我!”
韋一笑臉色青了又白,眼中兇光閃爍,加緊催力,楊逍不動聲色,雙手牽引,左手勁力傳向右手,他只是坐山觀虎斗而已。
韋一笑加勁,周顛手掌與楊逍相接,對于寒冰綿掌,那是首當其沖,這時便似身入冰窖一般,更覺寒冷,忙道:“楊左使,我們抵抗外敵……護教……重要,你快收掌!”
冷謙見他全身發顫,牙關相擊,咯咯直響,說道:“恭喜!無惡意,請罷斗。”
楊逍聽了冷謙這話,也正中下懷,而且他適才見冷謙出手的確是沒有要傷自己性命的意思,說道:“好,各位兄弟,我數一二三,我們同時撤掌收力,以免誤傷,你們同不同意?”
“好,好!”幾人說是點頭,若是應聲。
楊逍道:“一,二,三!”
不想他三字剛出口,就覺一股銳利指勁透過背心“神道穴”直沖而至!
楊逍大吃一驚:“蝠王好不陰毒,竟然偷襲!”正要反擊,就見韋一笑身子也像葫蘆般向外滾出!
楊逍一見到如此情狀,料知另有變故,他素來好強,身經百戰,反而快步前沖,好脫離敵人控制,再加反擊。
忽聽勁風颯颯,轉眼望去,周顛、彭瑩玉、鐵冠道人、說不得四人各已倒地,冷謙正向一個灰衣人拍出一掌,那人只一擋,冷謙發出一聲悶哼,帶有痛楚。
陡然出現敵人,眾人無不錯愕,眼望著來人武功極高,冷謙不是對手,楊逍當即提氣欲上,陡然全身寒冷,渾身酥軟,念頭一閃:“這是什么武功?”
原來他一提氣,就覺一股陰寒之氣從神道穴極行而上。這股氣機古怪異常,與“寒冰綿掌”大有不同,走到那處穴道,哪里經脈為之酥軟,一瞬間,就走遍了督脈,擬好的招式竟然使之不出去。
楊逍這才知道不妙,要知他剛才能夠抵御韋一笑與五散人,全憑“乾坤大挪移”法門牽引挪移幾人合力。
他雖沒用多少本力,但那也是需要運轉內力,便如一發懸千鈞之石,風險極高。
故而楊逍等人生怕收功之時,稍有不慎,對方勁力傳到自己身上,這才約好三字出口,同時收功。
在這一剎那,也就意味著失去內力護體,最為孱弱,好似裸身小獸,沒有任何防護措施。
故而敵人一記陰寒指力戳在楊逍身上,指力也隨之涌入其他幾人之體,如電流般傳遍周身,自頂至踵,均已酥軟。
只有冷謙沒有受到波及,才能對灰衣人出手。但來人武功之高,冷謙一人之力無法抵擋。
其實也合該明教遭劫,只因這是圣火廳議事堂,未得召喚,旁人不許靠近。
再加上韋一笑一來,就吸了楊逍一個仆童的血。這種狠辣手段,讓所有仆童婢女不敢靠近,生怕步了后塵。
所以冷謙與那人拆了二十來招,也沒人報信。幾人也就只有悔恨與沮喪了。
楊逍身遭大敵而不亂,只見那人疾逾閃電,右手食指忽伸忽縮、忽隱忽現,風聲嗚嗚作響,突然踏上一步,冷謙“哼”的一聲,身上中了一指,踉蹌后退,面孔一青,翻身倒地。
楊逍大驚,內力強行運轉,身如旋風,右肘猛向灰衣人胸口頂去。
灰衣人左指彈出,正中楊逍肘底小海穴。
楊逍本就因為受困寒勁,不勝其苦,再中一指,全身好像跌入冰窟,想要移動半步也是不能。
忽聽“咦”的一聲,韋一笑等人舉目望去,只見這灰袍人容顏瘦削,雖然穿著僧衣,卻始終透著一股莫名邪氣。他右手食中二指胸前一豎,眼中透出驚訝之意,說道:“光明左使楊逍,果然名不虛傳,連中我兩記幻陰指,居然還能夠站立不倒,了不起啊!”
這人自然就是成昆了,他將兩桶火藥放在光明頂密道,進來查看情況,見到幾人動手,立刻偷襲,對楊逍背心要穴戳了一指,見他并不軟倒,心中已是驚訝,再見他還能出手攻擊自己,更覺吃驚。
楊逍心頭一沉:“這話恁的耳熟。”這才想到云長空就夸他挨了兩袖不倒。此刻給這賊禿又夸自己挨了兩指不倒!
楊逍莫名悲憤,曾幾何時,自己落到了挨人兩下,被夸贊的地步了?
楊逍澀聲道:“你的彈指功夫是少林派的,可這幻陰指陰毒邪門,絕非少林武學,你究竟是何人?”
成昆輕輕一笑,說道:“阿彌陀佛,貧僧圓真,座師法號上空下見,魔教眼看就要灰飛煙滅,你們這群魔頭死在少林弟子手中,那也是不枉此生了。”
楊逍喃喃道:“空見神僧的弟子,怎會如此?”驀地渾身一震,失聲叫道:“你是如何偷上光明頂的?你是從密道而來!”
眾人應聲一驚,均想楊逍你真他媽能放屁,這賊禿如何知道密道入口。
園真忽而笑道:“你為何斷定我知道密道入口?”
楊逍目射寒光:“你武功雖高,要想摸上光明頂,恐怕非你所能!”
圓真一不發,注視楊逍片刻,徐徐說道:“陽頂天任你為光明左使,倒也有些道理,你果然見識非凡,猜的不錯,我就是從密道上來,這才視你明教七巔十三崖為康莊大道!”
楊逍自有過人之處。他雖然身受重傷,剎那間便將其中關節悉數弄清,他深知圓真武功雖高,比自己也強不到哪去,那么他絕對是靠密道,才能神不知鬼不覺摸到圣火廳來。
要說這天下還有一個云長空,誰也不信!
周顛聽了這話,自然叫道:“放你媽的狗臭屁,我明教密道向來只有教主能走,楊左使尚且不能,你個老禿驢憑什么?你個卑鄙小人,我……我操你十八代祖宗……
他口沫橫飛,破口大罵,也真虧他如此重傷之下,居然罵了這么幾句,也不歇一口氣。
圓真哈哈笑道:“這密道是你教中之秘,可是陽頂天違反教規,告訴了她的夫人,那么我也就和她只好走一走了。”
眾人都道他是胡說八道,均各恚怒,心中齊罵:“賊禿驢臉皮真厚,就算陽夫人知道,又為何要跟你走?”
他們欲要開口,卻又覺得這個事實,好像不大對頭!
畢竟一男一女走明教密道,若是為真,對于明教之辱,無有過之。
以后堂堂明教,豈不是綠帽教了?
周顛卻是沒想到這一層,罵道:“放你媽的屁,我們教主與夫人失蹤三十年了,怎會告訴你這禿驢!”
圓真這時若不欲答他問話,隨意出手,就能將明教七大高手送上西天。
然而一個人大凡苦心經營一條妙計而成功,心中喜樂無比,總盼有人知曉,如是令中計那人明白頭尾,那就更加妙絕。
圓真恨了明教數十年,一心要覆滅明教,為此不惜與蒙古人勾結,今日一舉打倒七大高手,那是何等志得意滿,大笑道:“你盡管罵吧,你們中了我的幻陰指,除了少林、武當、峨眉的九陽神功,以及大理段氏一陽指,再無可救,三天內,各赴西天那也不再話下。
我再將火藥往圣火峰上一埋,轟的一聲大響,不可一世的魔教從此煙飛火滅。有分教:少林僧獨指滅明教,光明頂七魔歸西天,哈哈……”
眾人忽地涌起一陣絕望,想自己一心護教,今日卻是煙消云散。
楊逍慘然道:“我楊逍真是感慨啊,若非我明教自己內訌,也不至于猝不及防,被你這卑鄙小人所暗算!只是空見大師仁俠之名播于天下,你這種德行也配拜入他的座下,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說到這里,只覺得渾身冰冷,雙腿發軟,坐倒在地,再無半絲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