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聽這人說話陰陽怪氣，語滿是調(diào)笑，但傳在眾人耳中，仍清清楚楚，足見內(nèi)功了得。

趙敏等都循聲瞧去，但見一個(gè)矮胖老頭趴在一桌上，左手拿著一葫蘆，口中咄咄有聲。

小二一臉陪笑道：“客官說笑了，朱小姐與武小姐，您若想見，小的可做不得主。”

“做不得主？”那老頭陰惻惻道：“用郭大俠子柳公的名聲招搖撞騙，你們都做得，還有什么做不得的？”

他聲音不好聽，說話更是譏消之，更為刺耳。

這時(shí)酒樓掌柜上了樓梯，說道：“客官，小店是有什么讓您不滿意的地方嗎？”

老頭轉(zhuǎn)過臉來，只見他滿臉紅光，長著個(gè)酒糟大鼻，看著五十余歲，微翻醉眼，說道：“滿意，滿意得很。老頭就是想見見這驚天一筆朱長齡。

可這老兒說死就死了，我白跑一趟，好在有個(gè)閨女，聽說長得艷絕塵寰，引得無數(shù)將軍聚于麾下，那可是名傳昆侖山，震懾全武林啊！

老頭可是慕名而來，怎能說是不滿意呢？”

此話一出，酒樓中神情各異，就是趙敏與小昭也是神色微變，清澈目光一交換，都洋溢著驚奇。

她們倆對(duì)于“艷絕塵寰”四字，心中頗有不服。

云長空與金花婆婆恍若未聞，他們帶著人皮面具，神情木然，只是默默品茶。

掌柜沉聲道：“閣下是誰？是來找我朱武連環(huán)莊麻煩的嗎？”

老頭搖頭晃腦，端起酒杯，笑道：“我老頭子聲明在先，我可不敢得罪朱武連環(huán)莊。雖然說話你們不愛聽，可是我老頭子走到哪里都是不得不說，不能不說。”

掌柜道：“閣下究竟要說什么？”

老頭將酒一飲而盡，說道：“像郭大俠這種真英雄能夠光彩永存，豐碑永固，乃是他心向百姓。這朱家小姐不知以惡犬害了多少無辜，這朱長齡教女無方，還將自己名字與郭大俠夫婦，以及先人子柳公等人寫在一張卷幅上，真就是老了面皮，不知羞恥了嗎？”

他說罷，又抱起酒葫蘆痛飲起來。

樓上有的酒客，也竊竊私語起來。

趙敏等人聽明白了，原來這朱長齡乃是昔日大理段氏門下朱子柳的后人，這朱九真愛養(yǎng)大犬，取的都是將軍封號(hào)。以前沒少傷人，朱長齡在乎清議，多少還管束著點(diǎn)，只是幾年前他突然身亡，這位朱小姐更加無法無天了。

這老頭前來尋晦氣的。

趙敏冷笑一聲，低聲道：“這哪里是管教不嚴(yán)，這就是有意縱容罷了，依我看哪，這什么‘驚天一筆’朱長齡就是假仁假義，沽名釣譽(yù)之徒而已。”

云長空心頭吃了一驚，他自己知道朱長齡的本性，乃是源于先知，可趙敏只是聽了只片語，就道破了本質(zhì)，著實(shí)精明無比！

那酒鬼抱壺痛飲，此時(shí)哈哈一笑：“好，你這娃子直爽得令人可愛，這朱長齡簡直丟盡了他祖宗的臉！”

趙敏此刻身穿男裝，聲音又低，竟然給他聽了去。

趙敏反應(yīng)相當(dāng)快，美目一轉(zhuǎn)，似乎想問問對(duì)方。

云長空暗暗將她衣袖扯了一把，又向窗外丟個(gè)眼色。

就在這時(shí)，樓外一陣喧嘩，

一女子喝道：“何人竟敢在此詆毀先父？”隨著銀鈴般的話聲，隨風(fēng)飄入。

“小姐！”

掌柜，伙計(jì)齊齊行禮。

堂中多了一位少女，手上拿著一條馬鞭，看著二十一二歲，穿一件猩紅貂裘，脖頸上圍著白色玄狐圍脖，襯托出一張如花似玉的俏麗面龐，嬌嫩艷麗，難描難畫。

云長空不禁感慨，張無忌眼光卻是不賴，這朱九真的確有勾魂奪魄的資本。

要知道當(dāng)初張無忌看見朱九真，哪怕跳入火坑之中，他也會(huì)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下，只因人家叫她坐在她身畔，他就高興的不行。哪怕給人磕頭當(dāng)仆人，他也心甘情愿，反而覺得很好。

想到這里，云長空不由露出了微笑。

畢竟張無忌比自己偉光正多了，都有這種見不得人的“黑歷史”，自己那些事，都算個(gè)屁！

趙敏看云長空目不轉(zhuǎn)睛盯著女子，還發(fā)笑，哼道：“好一個(gè)絕色佳人，動(dòng)不動(dòng)心啊？”

要知道朱九真年紀(jì)比趙敏大了四五歲，這年紀(jì)正是玫瑰花開的正艷，的確嬌媚過人。

云長空劍眉一挑，面色一寒，掉頭怒視了趙敏一眼，很是不快道：“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你一定要看的起自己，我守著你，還能因?yàn)榕匀藙?dòng)心嗎？

敏敏，在我眼中，你最美，你更要明白，自信的人才是最美的。”

趙敏看出云長空看朱九真目光澄澈，沒有看到自己那般迷茫之色，哪怕一掠即逝。

故而只是故意打趣，但聽他這么一說，嫩臉上卻也泛起柔媚嬌甜的笑容。

金花婆婆、小昭都看向了云長空，均想：“他這張嘴，黑都能說白。”

趙敏嬌笑說道：“那你笑什么？”

長空道：“我只是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

小昭笑道：“什么好笑之事，讓我們一起笑嗎！

云長空心想：“這說出來，就不是笑了。”道：“小孩子家，先看熱鬧。”

他剛才的心思，豈能為外人道？

那酒鬼也一直在上下打量朱九真，半晌，才說道：“長得果然不錯(cuò)，難怪有‘雪嶺雙姝’之稱。你就是朱九真？”

朱九真厲聲叱道：“老頭兒，你知道姑娘是誰，還敢無禮，識(shí)相的快快道歉，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若不識(shí)相，可休怪姑娘不客氣！”

她態(tài)度蠻橫，口氣也不弱。

要知道朱武連環(huán)莊財(cái)雄勢大，加之又有郭靖、大理段氏余蔭庇護(hù)，在這方圓數(shù)百里內(nèi)，朱武兩家那是橫的緊。

酒鬼說道：“你小姑娘不要仗恃靠山，行意驕狂。”

此話一出，樓外傳來一聲朗笑：“晚輩們無知識(shí)淺，斗膽請(qǐng)教老前輩尊姓大名？”

就見一男一女并肩上樓，

男子容貌英俊，長身玉立，此刻已經(jīng)到了冬月，昆侖山更見寒冷，他卻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淡黃緞袍，顯然內(nèi)功了得。

朱九真急忙迎上：“表哥！”

又看向那女子：“青妹，你也來了啊！”

那女子穿一件黑色貂裘，身形苗條，皮膚嫩白，柳眉淡掃，麗質(zhì)清新，與朱九真的艷麗可說各有千秋，道：“真姐邀約，豈敢不到？”聲音溫柔和順。

酒鬼雙眼微瞇，飛快地投過一瞥。

云長空看看武青嬰又看看朱九真，唇邊掠起一絲笑意。

趙敏、小昭神情微變。她們承認(rèn)，這兩女子的確也是一等一的美女，可終究比不上趙敏、周芷若這種絕色，也不知道他笑個(gè)什么？

而且她們有種直覺，云長空想的必然不是可以見人的。

其實(shí)也無他，這一瞬間，云長空仿佛明白了何謂天道無常。

此刻朱九真與武青嬰，何嘗不是趙敏與周芷若的前身。

一個(gè)嬌媚刁蠻，一個(gè)溫柔有禮。

結(jié)果張無忌將朱九真想的那么美，都是夢一場，結(jié)果最后遇上了趙敏，又不知不覺圓了夢，可此刻又被自己截胡了。

而且朱九真既然沒死，說明張無忌還在山谷與猴玩呢。

只聽朱九真喝道：“老頭，我表哥問你名字呢？”

酒鬼道：“姑娘家哪里來這火氣？我怎么也是前輩，不知道尊老愛幼嗎？”

朱九真目光一寒，銀牙緊咬，迸出字兒來：“好，我就好好尊尊老！”手中馬鞭一抖，像是一條飛蛇，刷地繞向老頭脖子。

眾人見她嬌柔婀娜，但鞭未至，風(fēng)已出，內(nèi)力還真不小。

老頭突然步下踉蹌，閃在一邊：“慢來慢來。”連連搖手，惺忪醉眼，矮胖身軀搖搖晃晃道：“你們這些年輕娃娃，怎么這大火氣，非要?jiǎng)邮謩?dòng)腳，掃人酒興。”

說著，悠悠吟道：“豈不聞人生得意需盡歡，莫使金樽空對(duì)月？打打殺殺，焚琴煮鶴，大煞風(fēng)景！”

衛(wèi)璧笑道：“表妹，這連環(huán)樓若是出了人命，我沒地吃飯，得找你才行了！

朱九真笑著叱道：“油嘴表哥！”

武青嬰向老頭一福為禮，輕啟櫻唇，道：“閣下應(yīng)該是‘千杯不醉’司徒前輩吧？”

老頭目光盯在她臉上看了一陣，像是突然發(fā)現(xiàn)似地，哈哈笑道：“原來是武莊主的千金小姐，名門閨秀就是不凡！”

以右手食指指著他那只鮮紅的酒糟鼻子道：“我老頭就是人見人煩的‘醉不死’老司徒，千鐘也不得醉！”

司徒千鐘脾氣怪異，玩世不恭，聽說不拜師，不收徒，不屬任何門派幫會(huì)，生平極少與人動(dòng)手，誰也不知他武功底細(xì)，但是說起話來冷嘲熱諷，有點(diǎn)邪正不分，倒往往一語中的。

他自己也說了，自己人見人煩，顯然大有自知之明。

衛(wèi)璧聽他報(bào)了名號(hào)，執(zhí)禮甚恭，抱拳說道：“原來是司徒前輩，晚輩打擾酒興，殊感不安。那今日之事不管誰是誰非，便算了結(jié)，晚輩等就此向前輩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