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要利用這種人,乘勢而為,咱們身在暗處,他或許難以察覺。
但若有意算計,難保不會被發現,誠如你所,咱們暗中蓄勢,強力出擊的機會只有一次,倘若被他發現端倪,有了防備之心,是不是有可能讓咱們的大計,弄巧成拙呢?”
花廳中寂靜無聲,各人都懷心思。
云長空心想:“趙敏這女娃果然爭強好勝,不管成昆說的對不對,她也不會讓人牽著鼻子走!”
過了良久,成昆方才嘆一口氣,徐徐說道:“郡主娘娘說的是,老朽受教了。”
“豈敢!”趙敏微笑道:“我還小,還要先生多加指點。不過成先生,你剛才有一句說的對,此子的確心機深沉,定力過人,跟你成先生比起來都是不遑多讓。
此子若不能與我大蒙古一條心,只有自己的小算計,活著一日,總是心腹大患……”忽地住口。
成昆眉頭連挑,知道趙敏在點自己。
長空聽了這話,心中暗罵:“小娘們?你也這么說,老子哪點像成昆了?好,那你可得給我記好了,看老子怎么學成昆!”
說到這里,趙敏打了個哈欠。
成昆道:“夜深了,那就不打擾郡主歇息了。”
趙敏道:“好,成先生的建議我會好好考慮。”
成昆客套了一下,趙敏道:“夜深路黑,趙錢孫李,讓人送先生出莊。”
“是!”門外的四人應了。
“吱啞”一聲,房門打開,當先走出一個身材瘦削之人。
此刻月亮撥開重重烏云,露出清輝,可這人一出來就帶上了面巾,長空都沒看見他的長相,心道:“老賊做賊心虛,既然到了人家地頭,還遮臉做什么?當漢奸沒臉見人嗎?”
他見兩個人提著燈籠,引著成昆走來,正向自己方向,當即屏息凝神,暗運勁力于四肢,直待成昆到樹下,就給他迎頭痛擊!
成昆走到樹下,還有兩三丈,突然停下腳步,說道:“郡主娘娘,今夜有沒有邀請什么好朋友來做客呢?”
長空心生懷疑:“這話中有話?他莫非發現我了?”但又一想,自己從他出來就閉氣凝神,縱然近在咫尺,未必都能被人發現,他憑什么?
只聽趙敏笑道:“莫非還有什么梁上君子光顧小院嗎?這就勞煩成師父了。”
成昆道:“不……”突然雙眼射出兩道冷電,轉頭看向長空藏身的大樹,斷喝道:“滾下來!”
他這一聲喝出,相伴成昆之人也沒太大反應,就覺得他只是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然而隱藏樹上的云長空卻感受不同,就覺好像一柄鋼錐,穿破耳鼓,直插腦門。
當真讓他神搖心動,灌注四肢的真氣都散亂了,更是痛得他齜牙咧嘴,從樹上立足不住,跌落下來。
也幸虧他以黑布蒙臉,這幅狼狽之色,旁人沒能看見。
不過云長空有苦難,可人心念不停,人在半空,腳在樹干上一蹬,深吸一口真氣,頭腦一清,體內被震散的真氣已經調勻,好似蒼鷹般撲出,雙掌罩向成昆。
月色之下,成昆雙眼光芒一閃,似驚似怒,雙掌急忙迎出。
要知道他這一喝可不是隨隨便便,而是少林絕技“金剛禪唱”,與獅子吼都是音波攻擊。
二者所不同者,就是“獅子吼”一旦喊出,不分敵我,驚心動魄,奪人心智。
可這金剛禪唱卻是束音成線,可以精準對敵,就好似鋼針插入一般。
而所有音波功法,之所以能讓人無法承受,原因每人耳中有一半月形小物,專司人身平衡,若此半月形物受到震蕩,任你天大本事也站立不穩。
而成昆看似對趙敏說話,卻驟然以“金剛禪唱”喝出一聲,把握極巧,那就是好比一把刀子插進了云長空腦子。
正如大象之力雖巨,婦人小兒卻能以繡花小針刺入其膚,這是一個道理,二者差距并不在力量大小,而在于功其一點,不及其余之道。
故而哪怕云長空內力不弱成昆多少,卻也受到極大震蕩,立刻從樹上跌下。
但成昆也沒想到此人猛吃自己一喝,竟然沒有昏厥,竟能直接提氣攻向自己。
一瞬間,他只覺得銳氣如山,洶涌壓來,好似泰山壓頂,避無可避!
成昆武功本高,又在少林寺修煉多年,武功之高,當世能與之比肩者寥寥無幾。雙腿微蹲馬步,以天王托塔式,翻掌一迎。
只聽蓬的一聲大響,喀喇一聲,成昆踏腳的兩塊青磚已然震為碎粉。
云長空一個筋斗翻了出去,成昆蹬蹬蹬連退三步,站定之時,胸中氣血翻騰,怎料云長空掌力之中還蘊有后勁,騰騰騰又退出三步,方才化解這股大力。
成昆這一聲驚破寂靜黑夜,有人驚呼:“有刺客!有刺客!”
驚呼的當然汝陽王府的人,他們在院子每一個需要布防的位置上恪盡職守,但是卻被人輕易突入,自己失職,不得被軍法處置?
要知道汝陽王不光自己帶兵有方,兒子女兒也一樣,所以這喊叫聲,夾著不安和驚恐。
緊接著,無數個火把在各個角落亮了起來,轉眼間整個莊園火光大盛,示警聲四起,手持兵器的武士從四面源源不絕地往后花園趕來。
這邊云長空與成昆對了一掌,向后翻出,身子并不落地,雙腳又在樹上一蹬,好似怒箭一般,左掌前推,右掌后出,沖向成昆。
他連用最為凌厲的“履霜破冰掌”,就是非要斃了成昆不可。
可掌力未撲向成昆,但聽一人冷冷道:“放肆!”一陣寒風斜刺里疾撲而來。
長空眉頭緊鎖,斜眼一瞥,來人臉上如同罩著一層黑煙,一部稀稀朗朗的花白胡子,雖不認識,聽聲音正是鹿杖先生。
這股寒氣他沒領教過,也知道必然是“玄冥神掌”的掌力了,云長空不敢大意,掌力回收,左手食中二指儼如利劍。
“哧”,“純陽指”毫無阻滯,刺穿掌風,正中對方手掌,就聽一聲悶哼,鹿杖客飄閃出去。
“師兄!”鶴筆翁本欲撲上出掌,這一幕吃了一驚,知道師兄吃虧,一怔之下,急忙搶上扶住師兄,就見他面上罩著一股紅氣,兩腮鼓起,臉上神情甚是痛苦。
云長空擊退鹿杖客,左掌仍舊拍向成昆,成昆右手食指抬起,也點向云長空來掌。
云長空左手疾縮,掌倏化指,迅速地與他對了一指。
“奪”的一聲,兩人指力相交,成昆就覺一股純陽熱力竄了上來,哼了一聲,飄出丈余,
云長空接連擊退兩大高手,身子也是一寒,連退三步,真氣鼓蕩,方才化解這“玄冥神掌”與幻陰指之力。
三人這一輪交手,雖然只是數招,卻無不變招神速,威力絕倫,無人不為之驚奇:世上竟有此等人物?這又是哪里跑來的高手?
云長空抬起右手向鹿杖客一睨,淡淡道:“玄冥神掌,好大的名頭,也不過如此。”
鹿杖客冷冷道:“閣下這純陽指力好生了得,在下佩服!”
他自知已然走了一遭鬼門關,差點身死名毀,不禁冷汗如雨,后怕不已。
原來云長空的“羅漢伏魔功”雖然是陰陽兼具,可終究是少林武學,以陽剛為主,而這“純陽指”更是純陽指力,再則掌力對指力本就處于劣勢,這是以點破面之道。
三者相合,云長空與鹿杖客一見手,就將純陽真氣送進了鹿杖客掌心,他練的是至陰至寒的內功,一遇純陽之氣侵襲,自然難以寧靜。
這要是云長空“羅漢伏魔功”大成,這一指點在他手心“勞宮穴”上,就能廢了他的玄冥神掌。饒是如此,也是鶴筆翁握住了鹿杖客的手,合兩人之力,這才將純陽真氣消凈。
趙敏園中高手素來知曉玄冥二老之能,見這黑衣人如此厲害,先是一呆,繼而有人叫道:“一起上,殺了他!殺了他!”
云長空雖然剛才大占上風,卻已經試出這些人都有驚人藝業,單打獨斗,自己誰都不懼,一擁而上,別說殺成昆,自己脫身都難。
可他這人面對任何境況,都能迅速做出反應,心中暗道:“老子要這么夾著尾巴逃了,那也不是我!殺不了成昆,就拿趙敏!”
長空這樣一想,索性雙手背后,來回踱了幾步,意態甚閑,全似沒把全場之人放在眼里,說道:“聽說這里高手如云,原來就是會一擁而上?呵呵……”
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道:“這有阿大,阿二,阿三就已足夠,其余各人,各回原位。”
云長空轉頭一看,只見趙敏雙手背負,緩緩而來,她已經換了白天裝束,穿了一身翠綠衫子,月光之下,秀色怡人,真像一個精靈。
她見云長空看來,小嘴上翹,仿佛頗有不屑,可是眼底深處,活潑潑的光彩流轉不定,抱拳說道:“朋友深夜光臨,意欲何為?”
原來云長空一身夜行裝束,只露出一對亮晶晶的眼睛,而且因為有黑布蒙口,說出的話有些甕聲翁氣,也與平日聲音不同,所以無法以聲音得出長空身份。
云長空看向成昆,戟指道:“為他而來。
說說,怎么發現我的?”
成昆目光閃動,陰沉沉道:“聽到的。”
“就憑你?”長空不屑道:“別吹牛了,行嗎?”
成昆哼了一聲,抬頭說道:“你的藏息功夫了得,可你不知道,什么是月光嗎?”
云長空看了一眼大樹,以及灑落的清輝,暗道慚愧,喟然一嘆道:“原來如此!難怪你這么難殺,了不起!”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