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丟棄了那身沾血的黑袍，換上了一套不起眼的青布衫，混跡于南來北往的商旅人流中

得益于從小就和徐家合伙做生意，他身上盤纏充足

數日后，大周帝都燕京的輪廓終于出現在地平線上

高聳的城墻如巨龍盤踞，城門口車水馬龍，盤查森嚴

蘇硯深吸一口氣，隨著人流緩緩前行。

他交驗了夫子給他偽造的路引文牒，守門士卒草草查驗，見其衣著普通，神色平靜，便揮手放行。

踏入城內，喧囂聲浪撲面而來

寬闊的朱雀大街一眼望不到頭，販夫走卒的吆喝聲，車馬的轱轆聲，達官貴人轎前的喝道聲交織在一起，盡顯帝國繁華

蘇硯無心欣賞，首要任務是找個落腳之處并打探消息

他在靠近內城邊緣相對魚龍混雜的區域尋了家干凈的客棧住下

安頓好行李，略作梳洗，便下了樓，徑直走向客棧旁一家茶樓

茶樓是市井消息的集散地，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佳情報來源

沒想到這家茶樓生意特別好，空位沒幾張

蘇硯尋了個角落僻靜的空位坐下，要了一壺清茶和兩碟點心。

他豎起耳朵收集者周邊客人談論中的有用信息

“聽說了嗎，戶部李侍郎家的小兒子，前兒個在城外莊子上縱馬，踏壞了好幾十畝青苗，苦主告到京兆府，你猜怎么著，賠了幾兩銀子就了事了！”

“嘖，這算啥新鮮？昨兒個西市那邊才熱鬧，兩個勛貴家的紈绔為了爭個歌姬，當街動了手，家丁護衛打成一團，要不是城內有陣法恐怕就不止砸了半條街的鋪子”

“要說新鮮，還得是宮里，三殿下薨了，首輔下了大獄，這京城的天，可是說變就變啊”

“噓！慎！那等事也是咱們能議論的？喝茶喝茶！”

“怕什么，這里又沒外人。

不過話說回來，徐家這次是真栽了，樹倒猢猻散嘍”

“哎，你們聽說沒，五公主府剛傳出消息，過幾日不是百花節么，公主殿下要在擷芳園設宴，廣邀京城才俊參加文會呢！”

“哦？五公主雅好詩文，這倒是每年的慣例，只是今年這當口還辦文會？”

“你懂什么，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彰顯皇家氣度，歌舞升平嘛！

聽說請柬都發出去了，能去的可都是各世家大族的年輕俊彥，還有國子監的佼佼者。

若是能在文會上拔得頭籌，入了公主殿下的眼，那前程”

“嘖嘖，一步登天的好機會啊！可惜，跟咱們是沒啥關系咯。”

五公主……百花節文會……邀請京城才俊……

角落里，蘇硯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機會！

自己一個外鄉秀才，在京城兩眼一抹黑，貿然去打聽徐府案，無異于自投羅網

正愁如何能接觸到京城的上層圈子，打探到消息，這五公主舉辦的百花節文會不就是最好的機會嗎，這文會匯聚了京城最頂尖的一批年輕才俊，其中必然不乏消息靈通的官宦子弟、勛貴后代，若能混進去憑借自己的文采，可能獲得意想不到的情報

但風險極大，京城權貴云集，眼線密布，稍有不慎暴露身份便是萬劫不復

但蘇硯沒有選擇，師叔只爭取了三個月時間

“百花節文會”

他抬眼，目光掃過茶樓里喧鬧的人群，最終落在窗外的天空上，那里，正有幾只鳥兒，奮力飛向高處

蘇硯端起茶盞，將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眼下唯一能接觸到京城核心圈層的途徑，即使龍潭虎穴，也必須闖一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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