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的聲音更低，卻帶著為難：“陛下……這……這不合規(guī)矩。今日是大婚之夜，按祖制，您至少得……得選一位娘娘。否則，六宮上下，還有前朝的大人們，恐怕會有非議……”

“非議？”趙如構(gòu)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干澀難聽，道：“他們非議得還少嗎？朕還在乎這個？”

“可是陛下……”

“朕說了，不翻！”趙如構(gòu)猛地提聲，聲音在空曠的上書房里回蕩，“朕要讀書！朕要讀書都不行嗎？！難道朕連晚上讀個書的自由都沒有了？！”

門外又沉默了。

但小德子沒走。片刻后，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近乎逼迫的意味：“陛下，這幾位娘娘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大婚之夜若是被如此冷落，怕是不好交代啊。而且……太師也會怪罪！”

“太師……太師……”趙如構(gòu)喃喃重復著這兩個字，忽然停下腳步，眼神變得空洞又瘋狂。

他緩緩轉(zhuǎn)過頭，看向殿門方向，臉上浮起一個扭曲的笑容。

“好啊……你怕太師怪罪……那你去啊……”

他的聲音忽然瘋狂起來，透著徹骨的寒意。

“你去找到蘇無忌蘇太師！你捧著這些牌子，跪在他面前！你跟他說！”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從喉嚨深處嘶吼出來：

“你跟他說！朕不行！朕碰不了女人！朕新娶的這六個妃子，他蘇太師要是喜歡，盡管拿去！讓他替朕進洞房！讓他替朕當這個新郎！他不是想要嗎？！朕成全他！朕他媽成全他！！！”

最后一句，是徹底的咆哮。

伴隨著咆哮聲的，是器物碎裂的巨響。

趙如構(gòu)一把抓起書案上的青玉筆筒，狠狠砸向地面！“砰”的一聲，筆筒四分五裂，碎玉飛濺。接著是硯臺，鎮(zhèn)紙，摞得高高的奏章，全部扔在地上！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終于發(fā)狂的野獸，紅著眼，喘著粗氣，將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掃落，砸碎！

“砰！”“砰！”“砰！”

“啪！”“啪！”“啪！”

“啪！”“啪！”“啪！”

上書房內(nèi)，各種支離破碎聲不斷！

“陛下！陛下！”小德子在門外驚恐地拍門。

“滾！都給朕滾！你們到底還要逼朕到什么地步！！！”趙如構(gòu)一腳踹翻旁邊的紫檀木花架，架上那盆珍貴的翡翠蘭應聲落地，花盆碎裂，泥土蘭花狼藉一片！

“你告訴他！去告訴蘇無忌！這皇帝讓他來當！他有種當?shù)剿溃斎f年不死的老王八去！這女人讓他去睡！朕不干了！朕不干了！！！”

他抓起龍椅上的明黃坐墊，奮力扔向殿門。坐墊軟軟地撞在門上，無聲滑落。

趙如構(gòu)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他看著滿殿狼藉，看著那些碎裂的玉器，散亂的紙張，傾倒的家具，看著這象征這如同囚籠的上書房。

忽然，他身子一軟，癱坐在冰冷的金磚地上。

然后，他開始笑。

低低的，悶悶的，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笑聲。笑著笑著，眼淚就毫無征兆地涌了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他沒有去擦，任由淚水橫流！

又哭又笑，恍如瘋魔！

“哈哈……哈哈哈……朕是皇帝……朕是大昭天子……”他邊哭邊笑，語無倫次道：“朕有六個新妃……個個如花似玉……個個家世顯赫……朕好福氣啊……哈哈哈……”

“蘇無忌……哈哈哈！你是死太監(jiān)！朕才是真皇帝！真皇帝！”

笑聲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凄厲又絕望。

隨后，更驚人的一幕發(fā)生了！小皇帝竟脫光了自己的衣服，一絲不掛的在上書房里像個猴子搬奔跑！

殿門外，小德子透過門縫看到這一幕，瞬間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跑遠了。廊下的宮燈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倉皇如喪家之犬。

“皇上瘋了！皇上瘋了！”小德子一路跑，一路喊。

消息瞬間像長了翅膀，在這沉寂又敏感的深宮里悄然傳遞。

最先得到風聲的，是慈寧宮。

宮女低聲在太后上官嫣兒耳邊稟報時，太后只淡淡的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

她對那個逆子早已死心，眼下瘋了也好，省的她心煩。

不一會，司禮監(jiān)內(nèi)。

當小德子連滾爬爬，語無倫次地將上書房里發(fā)生的一切結(jié)結(jié)巴巴的沖蘇無忌說完后，書房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蘇無忌坐在書案后，手指依舊輕輕敲著扶手，臉上沒什么表情。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良久，他淡淡開口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德子如蒙大赦，幾乎虛脫，連磕了幾個頭，踉蹌著退下了。

一旁的新任西廠廠公趙虎小心地問道：“太師，陛下那邊……”

“瘋一陣，就好了。”蘇無忌打斷他，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道：“既然瘋了就別讓外人接觸他了，封鎖上書房方圓五百米，讓他老老實實一些。”

“遵命。”趙虎當即領(lǐng)命！

蘇無忌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帶著寒意涌入，吹動他額前的發(fā)絲。

他望著皇宮的方向，那里新婚的大紅燈籠還搞搞掛著呢。

而咱們的新郎官小皇帝，終于瘋了！

“后宮，終于能消停點了。”蘇無忌微微一笑，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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