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羽凡的指尖正卷著夜鶯發(fā)尾，聞驀地收緊。

“哎呀！”夜鶯抗議地痛叫一聲。

他對夜鶯歉意一笑，抬眼望向車窗外，櫻花樹的影子在夜鶯臉上晃成碎金，少女睫毛下投著青黑的陰影——她今早5點(diǎn)就起來練劍，此刻眼底還凝著未褪的倦意。

“不，先送她們回去。”溫羽凡的聲音混著引擎低鳴。

前排的司機(jī)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方向盤上的老繭擦過真皮把手，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

小玲并沒有發(fā)表任何意見，頷首答應(yīng)：“是，我明白了。”

刺玫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先生……我們……”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沉默的吞咽。

她想起昨夜廊下，自己連他一根手指的力道都接不住，手腕被震得發(fā)麻時這人嚴(yán)厲的話語：“記住，哪怕雙手沒有了一絲力氣，握刀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

夜鶯卻將溫羽凡腰帶給攥得更緊了些，鼻尖蹭過他襯衫紐扣：“先生，不要扔下我！”

溫羽凡低頭，看見少女發(fā)間還沾著白砂場的砂礫，在路燈下閃著暗紅的光。

“放心。”他憐愛地輕撫了一下夜鶯的臉頰，然后抬手替刺玫理了理額前的碎發(fā)，指腹擦過她眼角的疤，“就算我不在，他們也不敢動你們。”

刺玫身體微微一顫，卻并沒有躲閃。

而溫羽凡這句話說得雖然極輕，卻像塊壓艙石，重重壓在小玲心頭。

副駕駛上的小玲知道這話是說給她聽的，立即回應(yīng)：“先生的藏品，我一定會命人妥善保管。”

刺玫倒并不是害怕這些，她本意是想幫上溫羽凡的忙。

只是她很快意識到，自己攥著唐刀「橫野」的手，至今仍會在揮劍時顫抖——她依然很弱小，甚至還保護(hù)不了自己。

她默默咬住下唇，指甲掐進(jìn)掌心，心中暗暗發(fā)誓：總有一日，要讓自己這柄刀真正成為他的刃。

轎車在溫泉旅館門口停穩(wěn)時，夜鶯已發(fā)出細(xì)碎的鼾聲，指尖仍揪著溫羽凡的袖口不放。

他將少女抱下車時，黑色風(fēng)衣掃過刺玫手背，驚得她像觸到炭火般縮手，卻又在瞬間伸手拽住那片衣角，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

“先生……我會變強(qiáng)的。很快。”她的聲音裹著夜風(fēng)里的櫻花香，帶著破繭前的震顫。

溫羽凡沒有立刻回答，直到將夜鶯安頓在房間的榻榻米上，替她拂去發(fā)間砂粒，才折回廊下，抬手揉了揉刺玫的頭發(fā)。

他的指尖掠過她耳后新生的細(xì)軟絨毛，像觸碰一片即將展翅的蝶翼：“我等著。等你能接我十招時，就能成為我真正的劍了。”

刺玫的瞳孔在夜色中驟然收縮，像被點(diǎn)燃的火種。她將「橫野」刀鞘重重按在胸口，金屬護(hù)手硌得肋骨生疼，卻笑得比院中盛開的櫻花更絢麗。

溫羽凡從刺玫手中輕輕取回「橫野」，刀柄上還留著少女掌心的溫度。他轉(zhuǎn)身時，黑色風(fēng)衣掃過旅館廊下的燈籠，將一片暖黃的光暈剪碎在暮色里。

刺玫赤腳踩在露臺上，直到目送那輛黑色轎車碾過最后一片落櫻，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她的指尖還殘留著刀柄皮革的紋理，仿佛那人掌心的薄繭仍貼在自己掌紋間。

車內(nèi)，小玲從副駕駛座遞來一臺平板電腦，屏幕幽藍(lán)的光映得她臉上的鏡片泛著冷芒：“松本先生，目標(biāo)的位置目前在大阪港區(qū)的廢舊船廠。”

大阪的街巷在他記憶里只是模糊的影子，地圖坐標(biāo)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溫羽凡盯著屏幕上跳動的紅點(diǎn)，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橫野」的刀鐔：“你說的目標(biāo)是黑田孝介……還是那個神秘的七十三號買家。”

小玲轉(zhuǎn)動鏡片，琉璃般的反光恰好遮住眼底暗涌：“找到七十三號，自然能找到黑田先生。”

溫羽凡冷笑，刀鞘在膝蓋上磕出脆響：“果然，沒有免費(fèi)的午餐。”他忽然開口詢問，“七十三號的身份你們查過了嗎？”

平板電腦上閃過黑市交易的數(shù)據(jù)流，小玲語速加快：“原請?zhí)钟腥耸菛|南亞礦業(yè)大亨，因突發(fā)心梗未能赴會。請?zhí)?jīng)三道黑市轉(zhuǎn)手，最終買家付款時使用的是加密數(shù)字貨幣，生物識別系統(tǒng)顯示為……”她忽然噤聲，指尖在屏幕上劃出一道急促的斜線，“松本先生應(yīng)該知道，能讓‘夜梟’小隊無聲蒸發(fā)的存在，意味著什么。”

溫羽凡嘴角露出一抹嗤笑：“意味著，你們對于對手的情況一無所知，卻還要讓我涉險。”

小玲的睫毛在光影里劇烈顫動，指尖死死攥住西裝下擺：“非常抱歉，我們派過去的幾波人都有去無回，所以，非常需要松本先生的幫助。”

溫羽凡面具后的臉色變得更加冰冷。然而，他并沒有打算就此放棄，因為他欠黑田一條命。

“我們走。”他轉(zhuǎn)頭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尾音像新鍛的刀刃擦過磨刀石，沙啞里透著即將見血的鋒利。

轎車在盤山公路上急轉(zhuǎn)時，他看見后視鏡里自己的面具映著月光，獠牙間漏出幽綠冷光。

車窗外，大阪城的霓虹已在地平線處鋪成血紅色的海，而他們正朝著那片猩紅深處行去，車輪碾過滿地碎月般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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