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側目看她:“嗯?”
“我外公。”
霍思悅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虛空。
“我外公這個人怎么說呢,挺復雜的,他對我和我媽,確實沒得說。”
“我媽出生沒多久,我外婆就沒了,外公總覺得虧欠她,從小到大,沒逼過她做任何她不愿意的事。”
“媽媽要自由戀愛嫁給我爸,他也沒像對我舅舅舅媽那樣強硬反對。”
“愛屋及烏,連帶著對我這個外孫女,也多了幾分真心的縱容。”
“他對我從來都是和顏悅色,要什么給什么,就算是我闖了再大的禍,他最多板著臉訓兩句,轉頭就幫我擺平了。”
說到這里,霍思悅的聲音低了下去。
“可是,我知道他不是個好人,至少,對我哥來說不是。”
“他對我哥,對我舅舅舅媽,確實很混蛋。”
“我小時候不懂事,只覺得我哥好酷,好厲害,什么都不怕。”
“后來長大了,才慢慢從媽媽和一些老人那里拼湊出一點真相,舅舅舅媽是怎么沒的。”
“我哥那么小一個人,是怎么在外公那種高壓控制下長大的。”
霍思悅轉過頭,看著蘇軟,眼神清澈認真。
“嫂子,你知道嗎?”
“我哥小時候收養過一只流浪狗,雪白雪白的,他很喜歡。”
“后來那只狗不見了,他找了好久,再后來,他在地下室一個廢棄的箱子里找到了,是被活活打死的。”
“沒有人承認是誰干的,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我哥他能活成今天這樣,沒瘋沒變態,還肯好好愛一個人,已經是奇跡了。”
“我心疼我外公現在這個樣子,但我更心疼我哥以前過的那些年。”
蘇軟心頭一緊,又酸又麻。
她早知道晏聽南童年不易,但從旁人口中聽到這樣殘忍的細節,沖擊力依舊很大。
他從一片狼藉和荊棘里,硬生生把自已重新拼湊了起來,還拼得這么好。
蘇軟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洶涌的心酸強壓下去。
她得對他更好一點。
把全世界欠他的那點甜,都補給他。
霍思悅長長吐出一口氣,將胸口的憋悶吐出來。
“所以,我完全能理解我哥。”
“真的。站在他的角度,外公現在這樣不算冤枉。”
霍思悅聲音又低落下去,悶悶的。
“但我就是心里難受,那個對我很好的外公,和那個對哥哥很壞的外公,明明是同一個人。”
“我沒辦法像恨一個純粹的壞人那樣去恨他,也沒辦法像愛一個純粹的好人那樣毫無芥蒂地愛他。”
“嫂子,你說人怎么就這么矛盾呢?”
蘇軟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因為人本來就是多面的。”
“他對你好是真的,對你哥殘忍也是真的。”
“不用強迫自已站隊,你的感受,你的記憶,都值得被尊重。”
“理解你哥的恨,也接納自已的心疼,這不矛盾。”
“人的感情,本來就是一團亂麻。”
霍思悅把臉埋進蘇軟肩窩,聲音嗡嗡的。
“我就是難受。”
“知道。”
蘇軟撫著她的背。
霍思悅蹭了蹭蘇軟的肩膀。
“還是嫂子最好。”
“我哥那種冰山,真是走了狗屎運才把你娶到手。”
“嗯,我也覺得。”
蘇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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