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吶!”
金鋒的身子直挺挺站著,對葉布依的話聽若未聞,木然說道:“這事……”
“不是我干的。你他媽的屁眼心都是黑的,我把你救活了,再讓你來抓我。我又那么傻逼?!”
葉布依笑了笑,眉頭緊皺著苦苦說道:“我知道。這不關你的事。”
“人非圣賢孰能無過。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不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敵人。”
“冚家鏟。這人生吶,就是這么的可笑可悲可嘆!”
“我他媽從未沒想到,神州十幾億人竟沒有一副適合我葉布依的肝臟。”
“在我要死的時候,最后救我葉布依的人,會是,我這輩子最想抓的人。”
“天大的諷刺!”
葉布依平平靜靜說出這話來的時候,滿臉都揪在一處。而他的手卻是摁在自己的肝臟處,仰頭看著那放肆的驚雷,那怒放的閃電。眼睛卻是在隨后黯然合攏。
一顆淚,在這時候淌落下來。
手里將茶杯放進公文包,報紙疊好,葉布依彎腰撿起小馬扎,抬步從金鋒身畔就走了過去。
葉布依走得非常突兀,在和金鋒擦肩而過的時候,都不帶正眼瞧金鋒一眼。
而金鋒卻是怔立當場,變成雕像。
葉布依的聲音在金鋒身后傳來,那是并不標準的普通話。
“青山橫北郭,白水繞東城,此地一為別,孤蓬萬里征……
這首送別的古詩出來,葉布依已經距離金鋒十五米外。那詩兀自在陰森的墳場周圍回蕩不休。
那聲音在金鋒的耳中越來越大,漸漸蓋過了周圍的陰風,壓住了雷聲,占據金鋒的整個世界。
一時間,金鋒削瘦單薄的身子骨無盡顫栗,想要轉身卻是腳下生根。
嘴皮蠕動著,抖抖索索的念著,哽咽無盡。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念到這里的時候,遠去的葉布依和金鋒的聲音徑自匯集起來:“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
念著念著,金鋒徑自無聲笑了起來,黑臉扭曲無限哀涼。
而葉布依的身影卻是消失在陰冷陰森的密林中,早已不見。
在金鋒的耳畔,卻依舊在回蕩著這首詩。
最懂自己的,不是自己的朋友,而是自己最大的敵人。
全世界也只有葉布依一個人知道,自己在跑路之前會到這里來給夏鼎告別。
全世界也只有自己有這個膽子,不忙著跑路,而是來墳場遛彎。
葉布依,走了。
金鋒在隨后也走了。
雖然金鋒不知道葉布依怎么就不抓自己。但自己卻明白,自己,逃過了最必殺致命的一劫。
雨,在這時候下了起來。
老天爺積攢了多日的憤怒和狂悲在這一刻終于被這一場別離點燃,轟然爆開。
一條條密密麻麻的枝丫的閃電撕裂長空,一個個暴虐的狂雷打得天搖地動。
暴雨如注,大雨傾盆。
觸手可及的黑云之上似有人砸開銀河大壩,無盡洪流傾斜而下。
頃刻間,整個天地便自被雨聲占據。那地上的水如同漲潮一般快速上升,流遍世界。
慢慢回頭凝望夏鼎墳墓一眼,下一秒的當口,金鋒化作一道疾風撲進密林。
沿著寶山正北面飛竄上了山脊再飛竄下來,趁著暴雨掩護輕松避開多處攝像頭,終于抵達集結點。
暴雨之下,十米之內都難以分辨人影。
這是出城必經的關卡、也是重兵布防的最大關卡之一。
金鋒從路邊水溝冒出身子,視線直打前方。
四下里燈光透亮,led燈密布,熾盛燈光刺得人難以睜眼。
關卡處一群人正朝著一個人敬禮,兀自能聽見整齊的口令聲。
末了,那人轉身走了過來,開門上門。
也就在這當口,金鋒直起了身子,敲敲車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