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nèi)的氣氛,因鑒古師墨塵的突然出現(xiàn)而變得有些微妙。
云逸不動聲色地將那面殘破銅鏡收入袖中,目光平靜地看向不請自來的墨塵:“哦?古戰(zhàn)場遺跡發(fā)現(xiàn)了失落至寶?不知是何等寶物,能讓老先生如此感興趣?”
墨塵嘿嘿一笑,渾濁的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著,習(xí)慣性地搓著手:“具體是什么,傳聞?wù)Z焉不詳,只說可能與上古某件能‘定鼎乾坤、照見真實’的器物有關(guān)。嘿嘿,老夫一生尋古探秘,對這種傳說最是沒有抵抗力。想必徒兒你,應(yīng)該也會有些興趣吧?”他說最后一句話時,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云逸收回銅鏡的袖子。
云逸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若真有如此寶物,見識一番倒也無妨。不過內(nèi)子身體不適,需靜養(yǎng)一段時日,此事容后再議。”
這時,床上的洛清寒微微蹙眉,再次輕聲道:“夫君,那種感覺……又出現(xiàn)了,而且更清晰了些……就像……有什么東西在暗處窺視著我們……”她下意識地抓緊了云逸的手,指尖冰涼。
云逸眼神一凝,混沌帝念如同無形的波紋,瞬間掃過整個房間乃至客棧周圍的每一寸空間,卻依舊一無所獲。那隱藏的東西極其詭異,連他的帝念都難以察覺。
一旁的墨塵聞,眼中精光一閃,湊近幾步,好奇地打量著洛清寒:“哦?丫頭有了新的感應(yīng)?可是與那歸墟中的經(jīng)歷有關(guān)?具體是何種感覺?或許老夫能幫上忙……”
他說著,看似關(guān)切地伸出手,想要搭上洛清寒的腕脈探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洛清寒皮膚的瞬間——
云逸袖中的那面殘破銅鏡,毫無征兆地猛地顫動了一下!
一縷極其微弱的清輝自主流淌而出,透過衣袖,瞬間照在了墨塵那即將觸碰到洛清寒的手指之上!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刺耳的灼燒聲響!
“呃??!”墨塵如同被毒蝎蟄了一般,猛地縮回手,發(fā)出一聲壓抑的痛呼!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那干瘦的手指指尖,竟變得一片焦黑,仿佛被某種極其純凈的力量灼傷,一縷極淡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灰黑色煙氣從傷處逸散,瞬間又在空氣中消失不見!
墨塵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那是一種陰沉、震驚、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猙獰混合的表情,雖只是一閃而逝,很快又被他用慣有的狡黠和驚疑掩蓋,卻被一直緊盯著他的云逸清晰捕捉!
“咦?這……這是怎么回事?”墨塵甩著手,一臉無辜和后怕地看向云逸,“徒兒,你身上藏了什么寶貝?這清輝好生厲害!老夫只是關(guān)心丫頭,并無惡意啊!”
云逸的心,卻在這一瞬沉了下去,冰冷一片。
銅鏡不會無故自主反應(yīng)!它那蘊含“凈化與顯真”之力的清輝,唯獨對墨塵產(chǎn)生了劇烈排斥和灼傷效果!
再加上墨塵那瞬間的異常反應(yīng),以及洛清寒感受到的、與歸墟詭異氣息同源的窺視感……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眼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熱衷考古的鑒古師墨塵,恐怕早已不是原本的他了!他極有可能……已經(jīng)被那縷從歸墟逃出的、最狡猾詭異的暗紅氣息……寄生或替換了!
那縷氣息當(dāng)時并非消失,而是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潛伏到了恰好也在附近(或者早已被盯上)的墨塵體內(nèi)!它之前故意透露古戰(zhàn)場遺跡的消息,慫恿云逸前往,恐怕也是心懷叵測!
好一個李代桃僵!好一個瞞天過海!
若非銅鏡恰好克制它,并在近距離感應(yīng)到它對洛清寒(圣寂源胚)的覬覦而自主預(yù)警,云逸恐怕至今還被蒙在鼓里!
云逸心中殺機(jī)頓起,但面上卻依舊保持平靜,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原來如此,竟是這東西自主護(hù)主,驚擾老先生了。此物乃我偶然所得,靈性未馴,時常失控,還請老先生見諒?!彼牧伺男渥?,仿佛在安撫里面的銅鏡。
墨塵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陰鷙與貪婪,臉上卻堆起笑容:“無妨無妨,寶物有靈,自擇其主,是老夫唐突了。既然丫頭需要靜養(yǎng),那老夫便不打擾了,改日再來探望?!?
他說著,便想轉(zhuǎn)身離開,似乎一刻也不愿再多待。那銅鏡的清輝讓他感到極度的不舒服和危險。
“老先生請留步?!痹埔輩s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墨塵身體微微一僵,轉(zhuǎn)過身,臉上帶著詢問之色。
云逸微微一笑,看似隨意地問道:“說起那古戰(zhàn)場遺跡,云某倒是頗有興趣。只是聽聞遺跡兇險,且有諸多限制。不知老先生可知,此次遺跡開啟,巡天衛(wèi)總部……或者說武祖一脈,可會派人前來?”
他問話的同時,袖中的手指悄然引動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混沌帝力,緩緩注入銅鏡之中,同時暗中對床上的洛清寒傳音:“清寒,穩(wěn)住心神,細(xì)細(xì)感應(yīng)他!”
洛清寒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立刻閉上雙眼,全力運轉(zhuǎn)圣寂之力,仔細(xì)感應(yīng)著墨塵。
墨塵似乎并未察覺云逸的小動作,聞回答道:“巡天衛(wèi)自然會派人來,如此盛事,他們豈會錯過?據(jù)說帶隊的很可能是一位資深的‘巡查天尊’,實力猶在幽冥武帝之上。怎么,徒兒擔(dān)心他們找你麻煩?”他說著,眼中閃過一絲幸災(zāi)樂禍和挑撥的意味。
而就在他說話的這短短瞬間,在洛清寒的圣寂感知中,以及云逸那被銅鏡清輝微微加持的帝念洞察下,眼前的“墨塵”身上,出現(xiàn)了一絲極其細(xì)微的、轉(zhuǎn)瞬即逝的不協(xié)調(diào)感!
仿佛有一個極淡的、扭曲的、充滿惡意的虛影,重疊在他的身體之內(nèi),尤其是在他提到“巡天衛(wèi)”和“武祖”時,那虛影似乎波動了一下,流露出一種極其復(fù)雜的、混合著忌憚、怨恨以及一絲詭異親近感的情緒!
這種感覺無比詭異,若非云逸早有懷疑并借助銅鏡和洛清寒的雙重感知,絕難發(fā)現(xiàn)!
實錘了!
云逸心中再無疑慮,殺意幾乎難以抑制。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動手。一來這客棧并非動手之地,二來這鬼東西詭異莫測,與墨塵肉身結(jié)合極深,貿(mào)然動手未必能一擊必殺,反而可能打草驚蛇,甚至危及可能還殘存的墨塵神魂。
必須將其引出城外,尋一穩(wěn)妥之地,再以雷霆手段滅殺,同時嘗試救出墨塵!
心思電轉(zhuǎn)間,云逸壓下殺意,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原來如此,多謝老先生告知。既然如此,那遺跡之事,確需從長計議。待內(nèi)子身體好些,再與老先生詳談?!?
墨塵似乎也急于離開,干笑兩聲:“好說好說,那老夫就先告辭了?!闭f完,不等云逸回應(yīng),便急匆匆地轉(zhuǎn)身離開,腳步甚至有些慌亂。
看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云逸的眼神徹底冰冷下來。
“夫君,他……”洛清寒睜開眼,美眸中帶著驚悸和確認(rèn)。
“嗯,就是他?!痹埔菥従忺c頭,“那縷最詭異的氣息,就藏在他體內(nèi)。它似乎極其忌憚銅鏡的清輝。”
“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洛清寒擔(dān)憂地問道。
“等?!痹埔莩谅暤?,“它既然偽裝成墨塵,又故意透露遺跡消息,必有所圖。它暫時不會離開鎮(zhèn)魔城,反而會想方設(shè)法接近我們,尤其是你。我們便以靜制動,等你恢復(fù)一些,再設(shè)局引它出去,一舉滅殺!”
他走到窗邊,望著鎮(zhèn)魔城陰沉的天空,目光銳利如刀。
這詭異的“毒”,竟然如此難纏,不僅能污染能量,還能寄生操控他人,甚至擁有極高的智慧!必須盡快將其清除,否則后患無窮。
接下來幾日,云逸寸步不離地守在洛清寒身邊,助她療傷恢復(fù)。同時,他也在不斷研究那面殘破銅鏡,嘗試更熟練地掌控其清輝之力。
隨著研究深入,他越發(fā)感覺到這銅鏡的不凡。其清輝不僅能克制那詭異“毒”力,似乎對神魂修煉、感悟大道也有著難以喻的裨益。只是鏡體殘破太過嚴(yán)重,威能百不存一。
期間,鎮(zhèn)魔軍再未前來騷擾,顯然岳崢被云逸那日的帝威所震懾,加之心中疑慮,選擇了暫時觀望。林家更是徹底偃旗息鼓,龜縮不出。
鎮(zhèn)魔城表面上看起來恢復(fù)了往日的喧囂,關(guān)于墜龍淵帝劫和云逸的各種傳聞依舊是酒館茶樓最熱門的話題,但暗地里,卻有一股詭異的暗流在涌動。
不時有一些關(guān)于古戰(zhàn)場遺跡的驚人“內(nèi)幕消息”在私下流傳開來,諸如發(fā)現(xiàn)了上古神藥、失傳帝經(jīng)、甚至是能讓人直接突破武帝境的逆天機(jī)緣等等,傳得有鼻子有眼,極大地刺激著各方武者的神經(jīng)。
云逸心知,這恐怕少不了那寄生體在背后推波助瀾,意在將水?dāng)嚋?,吸引更多人進(jìn)入遺跡,方便它渾水摸魚。
這一日,洛清寒的傷勢終于恢復(fù)了七七八八,修為甚至因禍得福,徹底穩(wěn)固在了武尊初期,對圣寂之力的掌控也更上一層樓。
云逸決定不再等待。
他讓客棧老板墨塵(獨眼老者)暗中放出消息,就說他們二人因傷勢未愈,急需一種只生長在鎮(zhèn)魔城西北方三千里外“黑風(fēng)澗”深處的特殊靈藥“陰魄蘭”來療傷,不日將親自前往采摘。
黑風(fēng)澗是一處險地,終年刮著能蝕骨銷魂的黑煞陰風(fēng),環(huán)境惡劣,人跡罕至,正是動手的好地方。
消息放出后不久,云逸的帝念便敏銳地捕捉到,一道隱晦的、帶著一絲迫不及待的惡意神念,從客棧外某處一掃而過。
魚兒,上鉤了。
翌日清晨,云逸與洛清寒便悄然離開客棧,出城朝著西北方的黑風(fēng)澗而去。
兩人并未隱匿行蹤,反而故意顯露出氣息未穩(wěn)、略帶虛浮的狀態(tài),仿佛傷勢真的未曾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