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魔城的風,似乎總帶著一絲鐵血與蒼涼的氣息,吹過斑駁的城墻和熙攘的街道。云逸一行人暫居的古塵軒小院,在經歷了最初的波瀾后,暫時恢復了平靜,但這平靜之下,卻涌動著更為隱秘的暗流。
房間內,云逸盤膝而坐,周身混沌氣息氤氳,如同一個微型的宇宙在生滅循環。他并未急于深入修煉,而是將心神沉入方才與鎮魔軍統帥岳崢會面的每一個細節,反復推敲。岳崢的試探、招攬與警告,以及那文士軍師看似隨意的問詢,都透露出鎮魔城對強大外來者的復雜態度——既想利用,又深深忌憚。
“獨立于巡天衛之外……古老的鎮魔世家……還有那塊鎮魔碑……”云逸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腦海中思緒飛轉,“此城的水,比預想的更深。那岳崢,煞氣內斂,根基扎實,只差一個契機便能觸摸帝境門檻,他所代表的鎮魔軍勢力,或許是可以暫時借力的對象,但絕不可完全信任?!?
他的目光轉向身旁正在閉目調息的洛清寒。此時的洛清寒,氣息愈發玄妙,圣潔的光輝與深沉的寂滅之力在她體內達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肌膚瑩潤如玉,又隱隱透出一種看破生死的淡漠。那顆潛藏在她魂光深處的黑暗種子,在鎮魔碑無所不在的鎮壓氣息下,顯得異常安靜,甚至其散發出的一絲絲極陰暗的力量,都被那圣寂之體本能地轉化、吸收,成為滋養自身的養料。
這種轉變,連云逸都感到驚奇。仙道萬載,他也未曾見過如此奇特的體質。這已非單純的仙道或武道,更像是某種機緣巧合下誕生的、融合了此界特有法則與未知黑暗本源的全新道路。
“清寒,”云逸輕聲喚道,“試著感應城中心那塊鎮魔碑,可有特別的感覺?”
洛清寒依,將一絲神念遙遙投向懸浮于內城上空的巨大石碑。片刻后,她睜開美眸,帶著一絲困惑:“感覺……很親切,很溫暖,像是游子歸家。但同時,又有一種淡淡的悲傷和……憤怒?很復雜的情緒,源自那石碑本身?!?
親切?溫暖?云逸眉頭微蹙。鎮魔碑散發的明明是煌煌鎮壓之力,對一切陰邪詭異都應是克星才對。清寒體內的寂滅之力與那黑暗種子,按理說應被其克制,為何反而感到親切?
難道……這鎮魔碑鎮壓的“魔”,與侵蝕清寒的黑暗源頭,并非同一類?甚至可能是……對立的存在?
這個念頭讓云逸心頭一動??磥恚忾_清寒身上的謎團,這鎮魔碑是關鍵一環。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極其輕微的、幾乎融于風聲的波動。云逸眼神微動,卻并未做出任何反應。
下一瞬,房間角落的陰影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鑒古師墨塵那干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鉆了出來,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塊殘破的古老玉簡,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與得意。
“嘿嘿,好徒兒,好丫頭,你們猜老夫發現了什么?”墨塵壓低聲音,眼睛亮得嚇人,仿佛發現了絕世寶藏。
青離神君和離燼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瞬間戒備起來。云逸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老先生不請自入,莫非又找到了什么有趣的‘古籍’?”
“豈止是有趣!”墨塵寶貝似的將那塊玉簡在衣服上擦了擦,雖然上面根本沒有灰塵,“簡直是石破天驚!你們可知這鎮魔城的來歷?可知那鎮魔碑真正鎮壓的是何物?”
他賣了個關子,期待地看著云逸和洛清寒。
云逸不為所動,平靜地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愿聞其詳?!?
墨塵見狀,有些無趣地撇撇嘴,但分享發現的欲望壓倒了一切,他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耳語:“據這玉簡殘篇記載,以及老夫這些時日對城中諸多古老遺跡的探查印證,鎮魔城建立的初衷,并非為了抵御外界的‘魔孽’,而是為了……封…印…內…部…的…東…西!”
“內部的東西?”洛清寒好奇地重復道。
“沒錯!”墨塵眼神灼灼,“傳說在極其久遠的‘斷道之戰’初期,甚至更早之前,此地方圓萬里曾是一片生機勃勃的凈土,并非如今這般荒涼。后來,一場無法想象的驚天大戰在此爆發,并非與外敵,而是……內…亂!一股極其可怕、源自武道體系內部、卻又充滿了毀滅與不祥的力量在此失控爆發,幾乎吞噬一切!”
“當時的幸存者,集合了無數強者的力量,甚至請動了疑似‘武祖’的存在出手,才將那失控的力量核心勉強封印于此地深處。為了持續鎮壓并凈化那封印物的氣息,才有了這鎮魔城和那塊……吸…收…了…無…數…強…者…意…志…與…血…魂…的……鎮…魔…碑!”
云逸的目光終于認真了起來:“源自武道內部的失控力量?與侵蝕清寒的那種同源嗎?”
“似像非像!”墨塵搖搖頭,指著洛清寒,“玉簡上提及,那失控的力量屬性極其復雜,混雜了至陰至暗的寂滅死氣,卻又奇異地蘊含著一絲……極…致…純…凈…的…生…機…源…頭…!就像陰陽的兩極被強行扭合在一起,又猛然炸開!丫頭你現在的情況,倒是與那記載有幾分相似,卻又溫和了無數倍,更像是……那種力量散逸出的極微小一部分,經過某種變異后的產物?”
他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所以,那鎮魔碑的力量,對純粹的陰邪死寂是絕對鎮壓,但對你這種陰陽共濟、死中蘊生的奇特狀態,非但無害,反而因為同源(那絲純凈生機)的吸引,感到親切!它鎮壓的是那失控的、充滿破壞性的混合體,而非其中單一的屬性!妙啊!實在是妙!”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劃破迷霧,讓云逸瞬間明白了許多事情。
墜龍淵深處的黑暗存在、侵蝕清寒的種子、鎮魔碑的氣息、清寒變異的圣寂之體……這些看似獨立的事件,背后似乎都指向了同一場古老而可怕的變故——一場源自武道體系內部的災難!
那場災難被強行鎮壓,但其遺毒卻未曾徹底清除,依舊在暗中流淌,等待著復蘇的時機。而清寒,陰差陽錯地,似乎成了承載并平衡這種力量的一個特殊容器。
“如此說來,那墜龍淵深處的存在,或許就是當年那場內亂的參與者,或者……是被封印物的逃逸部分?”云逸推測道。
“極有可能!”墨塵猛地一拍大腿,“而且老夫懷疑,巡天衛如此急切地想要抓捕你們,不僅僅是因為你們觸犯了所謂的‘禁忌’,恐怕更深層的原因,是他們感知到了丫頭你體內的力量,與他們極力想要掩蓋的某段歷史真相有關!他們害怕當年的秘密被揭露!”
就在幾人沉浸在這驚人推測中時,云逸神色忽然一動,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看來,有些蒼蠅總是學不乖?!?
話音未落,小院四周的空間,毫無征兆地蕩漾起一層淡薄卻極其堅韌的透明光罩,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整個小院徹底封鎖隔絕!
陣法!而且是極其高明、專門用于困鎖和隔絕氣息的陣法!
與此同時,七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小院各處角落。他們全身籠罩在漆黑的夜行衣中,連頭臉都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充滿殺意的眼睛。每一個人身上散發的氣息,都赫然達到了武尊初期到中期不等!
為首一人,身材瘦高,眼神陰鷙如鷹,手中持著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上流淌著暗紫色的光澤,顯然淬有劇毒。他目光死死鎖定云逸所在的房間,聲音沙啞地開口,如同金屬摩擦:
“里面的人,出來受死!得罪我林家,這鎮魔城便沒有你們的容身之地!”
聲音透過陣法傳入,帶著一股扭曲神魂的邪異力量,顯然還動用了某種音攻秘術。
房間內,青離神君和離燼臉色一變,瞬間運轉功體,如臨大敵。七位武尊!這林家竟然如此大手筆,而且顯然動用了壓箱底的隱藏力量,這是要不死不休!
墨塵卻嘿嘿一笑,不但不害怕,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外面的陣法和殺手:“嘖嘖,‘幽影鎖魂陣’,配合七名修煉同源功法的武尊組成的‘七星絕殺陣’,這林家為了殺你們,還真是下了血本。這陣勢,等閑武尊后期陷入其中,也難以脫身,必死無疑。”
洛清寒站起身,俏臉含霜,美眸中第一次涌現出清晰的怒意。這些人不分青紅皂白便要置他們于死地,已然觸犯了她的底線。她體內那沉寂的力量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微微波動起來,黑白二氣在體表若隱若現。
云逸緩緩起身,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溫和道:“我來處理。正好,試試此地陣法的成色,也活動一下手腳?!?
他邁步走出房間,來到小院之中,無視那彌漫的殺陣威壓和七道鎖定他的冰冷氣息,抬頭看了看那透明的光罩,點了點頭:“陣法還算有點意思,可惜,布陣的人,火候差了點?!?
那為首的瘦高殺手聞,眼中殺意更盛:“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狂!結陣,殺!”
一聲令下,七名黑衣殺手身影同時動了!他們如同七道黑色的閃電,以一種玄奧的軌跡穿梭移動,瞬間結成一個嚴密的殺陣。七人的氣息通過陣法連為一體,磅礴的武道真元如同洶涌的海潮,匯聚成一道足以撕裂山岳的恐怖能量洪流,鋪天蓋地般朝著云逸轟擊而來!
能量洪流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小院地面的青石板瞬間化為齏粉!
這一擊,已然超越了普通武尊后期的全力一擊,無限接近于半步武帝的威能!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合擊,云逸卻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張,對著那轟來的能量洪流,輕描淡寫地…虛…空…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