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亂動!”洛清寒低喝一聲,指尖冰魄歸藏之力加重了幾分,強行壓制住他體內的暴動?!霸{咒……與……規則……碎片……糾纏……太深……強行……驅除……會……引爆……你……殘破……道軀!”
云逸沉默,放棄了嘗試。他艱難地轉動頭顱,目光掃向四周。
這里……便是武神墓園?
入眼之處,并非預想中的累累墳冢或陰森墓室。
而是一片……無法形容其浩瀚與悲愴的……碑林!
巨大!無法想象的巨大!
一根根高達百丈、通體呈現出暗沉青銅色澤的巨碑,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這片望不到盡頭的死寂空間之中。碑身斑駁,布滿了刀劈斧鑿般的戰斗痕跡與早已凝固成暗黑色的斑駁血銹,散發著濃重的鐵腥與死亡氣息。碑體之上,并非墓志銘,而是……鐫刻著無數殘缺、模糊、卻依舊散發著強大武道真意的……符文!有焚天煮海的拳印,有撕裂蒼穹的刀痕,有凍結時空的冰紋,有蠱惑人心的魔音……每一道符文,都仿佛是一位絕巔武神留下的最后烙印,充滿了不屈與遺憾!
無數巨大的青銅巨碑,構成了這片浩瀚無垠的碑林。巨碑之間,地面同樣是冰冷的暗沉青銅,布滿了裂痕與干涸的血跡??諝庵袕浡林氐搅钊酥舷⒌耐海鞘菬o數武道英魂被禁錮、被磨滅萬載所積郁的……滔天怨念與……死寂的絕望!濃郁得如同粘稠的鉛汞,沉甸甸地壓在靈魂之上,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死寂!絕對的死寂!沒有風,沒有光,只有永恒的冰冷與黑暗。唯有巨碑上那些殘留的武道符文,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光芒,仿佛不甘的英魂在沉睡中偶爾的悸動。
這便是囚禁了厲戰天等武道英魂萬載的牢籠?這便是……武神墓園?!
“厲……戰天?”云逸的意念艱難地探入識海,溝通歸藏爐壁上那道黯淡的烙印。
“……在……”厲戰天的意念傳來,虛弱到了極點,帶著深入骨髓的疲憊與……一絲回到故地的悲涼?!袄献印貋砹恕@……鬼地方……”
“其他……兄弟……呢?”云逸能感覺到爐壁上那些武道烙印的沉寂。
“本源……損耗……太重……加上……墓園……的……壓制……都……沉睡了……”厲戰天的聲音充滿了苦澀,“若非……融入……你的……武域……恐怕……連老子……這點……殘念……也……維持……不住……”
沉重的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在心頭。這墓園的空間規則,對魂體有著天然的強大壓制與磨滅之力!厲戰天他們能維持烙印不散,已是歸藏武域庇護的極限。
“阿蘿?”云逸呼喚。
“……夫君……”青蘿的意念如同蚊蚋,充滿了極致的虛弱,“量子……感知……被……嚴重……壓制……范圍……不足……百丈……此地……空間……規則……極其……特殊……充滿了……死亡……與……禁錮……的……烙印……對……活物……和……能量體……都有……強大……的……侵蝕……和……壓制……”
侵蝕與壓制!云逸感受著體內那如同附骨之疽的詛咒與規則碎片,在這墓園死寂環境的刺激下,似乎變得更加活躍、更加惡毒。洛清寒輸入他體內的冰魄歸藏之力,也如同泥牛入海,效果微乎其微。
“必須……盡快……恢復……”云逸看向洛清寒,她的情況同樣糟糕,冰魄本源枯竭,眉心的疤痕隱隱有重新浮現的跡象。
恢復?談何容易!此地死寂,天地元氣稀薄到近乎于無,更充斥著強大的侵蝕與壓制。尋常的丹藥和元晶,恐怕剛拿出來就會被這環境污染、失效。
云逸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緊握的歸墟戰戟之上。
戰戟戟身依舊流淌著暗金混沌的光澤,但光芒黯淡了許多。戟刃之上,那撕裂規則的鋸齒裂痕處,沾染著幾縷暗紅的詛咒污光與銀色的規則碎片,如同新添的傷痕。戟尖的歸墟原點緩緩旋轉,散發著微弱的吞噬之力,似乎在緩慢地吸收著周圍空間彌漫的死亡怨念與禁錮之力,轉化為一絲微不可查的混沌能量,反哺著戟身。
吸收?轉化?
云逸心中一動。歸墟戰戟的核心是歸墟原點,本就有吞噬、煉化、歸葬萬法萬物的特性!這墓園中彌漫的死亡怨念與禁錮之力,對于尋常生靈是劇毒,對于這柄融合了萬魂戰意、龍魂威嚴與武源真血的神兵而,或許……是另一種形式的……“養分”?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心中滋生。
“洛清寒……為我……護法……”云逸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絲決然。
洛清寒冰藍色的瞳孔看向他,又看向他手中的戰戟,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靶⌒摹词伞?
云逸不再多,強撐著盤膝坐起。他雙手緊握歸墟戰戟的戟桿,將戟尖那點緩緩旋轉的歸墟原點……深深……刺入身下冰冷的、布滿血銹的青銅地面!
“歸墟……戰戟……”
“以我……歸藏……為橋……”
“引……死寂……葬力……”
“煉……己身……穢……障——!??!”
識海中,歸藏武域熔爐發出低沉的嗡鳴,爐壁之上黯淡的符文艱難流轉。一股微弱卻堅韌的歸藏之力,沿著云逸的雙臂,注入戰戟,溝通著戟尖的歸墟原點!
嗡——!??!
歸墟原點猛地一震!旋轉速度驟然加快!一股強大的吞噬之力以原點為核心轟然爆發!
嗤嗤嗤——?。。?
周圍空間中,那濃郁得如同實質的死亡怨念與空間禁錮之力,如同遇到了宇宙黑洞,被那歸墟原點瘋狂撕扯、吞噬!暗沉如墨的死亡氣流與銀灰色的禁錮光屑,形成肉眼可見的漩渦,朝著戟尖瘋狂涌入!
戰戟戟身猛地亮起!暗金混沌的光芒重新變得活躍!戟身上盤繞的古老龍紋如同復蘇的活物,散發出威嚴的龍吟!戟刃處沾染的詛咒污光與規則碎片,在戰戟自身力量復蘇的沖刷與歸墟原點吞噬之力的內外夾擊下,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發出滋滋的消融聲,被強行剝離、吞噬!
然而,這被吞噬的、混合了死亡怨念與禁錮之力的“葬力”,并非溫順的綿羊!它們蘊含著無數武道英魂被磨滅萬載的滔天怨毒與監察體系冰冷的規則烙印,如同最狂暴的毒火,順著歸藏之力的橋梁,狠狠沖入云逸體內!
“呃啊——?。。 ?
云逸身體劇震!剛剛被洛清寒壓制下去的詛咒與規則碎片瞬間被引動、暴走!新涌入的狂暴葬力如同億萬根燒紅的毒針,狠狠刺入他殘破的道基與識海!劇痛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淹沒!他體表的裂痕再次崩開,暗金污血混合著新涌入的灰色葬力噴涌而出!整個人如同被投入了煉獄熔爐!
“云逸!”洛清寒冰魄般的眼眸中寒光爆射!她不顧自身枯竭,冰魄歸藏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化作凝練的混沌冰藍玄金光束,狠狠刺入云逸體內,試圖凍結、疏導那狂暴的葬力亂流!
“夫君!引導……它……去……熵增……之核!”青蘿的意念帶著撕裂般的急智!
熵增之核!爐心深處那枚被封印的“終焉”晶體!
云逸瀕臨崩潰的意志如同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他強行集中殘存的精神,引導著那狂暴涌入的葬力亂流,不再試圖分散壓制,而是……不顧一切地……沖向識海深處,歸藏熔爐爐心那枚米粒大小、散發著純粹“終焉”氣息的……熵增之核!
轟——!!!
如同將滾油潑入了冰水!
狂暴的葬力亂流狠狠撞在被層層封印的熵增之核上!
熵增之核劇烈震動!表面封印的歸藏之力瞬間被沖擊得明滅不定!那純粹的“終焉”氣息被狂暴的怨毒葬力刺激,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一股更加混亂、更加毀滅的“終焉”之力……轟然……爆發!
兩股同樣代表毀滅與終結的力量在云逸爐心深處……瘋狂沖突、湮滅、對沖!
嗤嗤嗤——?。。?
無法形容的劇痛讓云逸的意識瞬間一片空白!他的道軀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反復撕扯、揉捏!歸藏熔爐發出瀕臨解體的哀鳴!
然而,就在這毀滅性的沖突達到時——
一股奇異的平衡……竟……悄然產生!
熵增之核爆發的“終焉”之力,如同宇宙的熱寂終點,瘋狂消融、同化著狂暴的葬力!
而葬力中蘊含的無數武道英魂的怨毒意志與不屈烙印,在“終焉”的磨滅下,如同百煉精鋼,其中的雜質(怨毒與混亂)被強行淬煉、剝離!留下的,是更加精純、更加凝練的……武道不屈的本源意志碎片!
這些被淬煉過的本源意志碎片,并未被“終焉”徹底磨滅,反而在歸藏熔爐那包容萬法的特性與武源血晶的共鳴下,如同找到了歸宿,緩緩……融入爐壁之上那些黯淡的武道烙印虛影之中!
同時,那沖突湮滅產生的、混合了“終焉”與“葬力”的狂暴能量亂流,一部分被歸墟戰戟的歸墟原點瘋狂吞噬、轉化,反哺戟身;另一部分則在歸藏之力的艱難引導下,被強行拆解、轉化為一絲絲精純(雖然屬性冰冷混亂)的能量流,融入云逸殘破的道基,緩慢修復著那觸目驚心的裂痕!
毀滅中淬煉!沖突中新生!
云逸那如同破碎瓷器般的玄金道軀,在劇痛的痙攣中,裂痕深處噴涌的已不再是純粹的污血與葬力,而是……暗金混沌的星火與一絲絲新生的、帶著“終焉”與“不屈”烙印的奇異能量!氣息雖然依舊虛弱,卻多了一份……浴火重生的……沉凝!
歸墟戰戟戟身的光芒也愈發穩定,戟刃處的傷痕在緩慢愈合,吞噬周圍葬力的速度越來越快,反哺的能量也越發精純。
洛清寒看著云逸身上發生的變化,冰藍色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震撼。她緩緩收回部分力量,盤膝坐下,也開始嘗試引導一絲絲被戰戟凈化過的、相對溫和的葬力,融入自身枯竭的冰魄本源?;煦绫{玄金的光澤在她體表流轉,眉心的疤痕在精純葬力的沖刷下,似乎又淡去了一絲。
死寂的碑林之中,唯有歸墟戰戟吞噬葬力的細微嗤嗤聲,以及兩人身上微弱卻頑強流轉的能量光芒。
不知過了多久,云逸緩緩睜開雙眼。玄金色的瞳孔深處,疲憊未消,但神光已然內斂,比之前多了一份歷經毀滅淬煉后的深邃。他看向手中戰戟,戟身溫潤,龍紋沉凝。
他支撐著站起,目光投向碑林深處。歸墟戰戟戟尖微抬,指向那無邊無際的、如同巨人墓冢般的青銅巨碑。
“厲戰天……”
“帶路……”
“去找……‘他們’……”
厲戰天的意念帶著一絲復雜與沉重,從爐壁上傳來:
“這邊……”
“小心……那些……碑……”
“有些……兄弟……可能……已經……不是……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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