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自己身陷重圍，記得刀槍加身，記得那一次次足以致命的攻擊……

“我？是如何……”

他疑惑地看向親兵，自己身被數(shù)十創(chuàng)，按理說絕無生還之理。

親兵立刻激動地說道：

“將軍！是甲！是陛下御賜的那件金絲軟甲！

“軍醫(yī)說了，您身上最致命的幾處傷，心口、后心、肝脾位置，全靠那寶甲擋住了！刀槍不入，箭矢難穿！

“是那寶甲護住了您的要害，才撐到傅選將軍救援??！陛下……陛下對將軍您，恩同再造！”

“陛下……御賜金絲軟甲？”

楊再興喃喃重復(fù)著，眼神變得清晰，繼而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撫摸胸口，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眼中卻已迅速蓄滿了感動的熱淚。

這個鐵打的漢子，刀斧加身不曾皺眉，此刻卻因這份沉甸甸的皇恩而情難自已。

淚水順著剛毅的臉頰滑落，混合著傷口的血污。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對著營帳頂棚發(fā)誓道：

“陛下的恩情！再興……再興這條命，是陛下給的！從今往后，再興必以死相報！”

就在這時，營帳外突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奔走相告的嘈雜！

“大捷！郾城大捷！”

“岳元帥大破金兀術(shù)十萬大軍！”

“鐵浮屠全軍覆沒！兀術(shù)夾著尾巴逃了！”

帳內(nèi)的親兵也激動地跑出去打聽，很快又沖了回來，臉漲得通紅：

“將軍！贏了！咱們贏了！元帥他把金兀術(shù)打得屁滾尿流！”

“什么？！郾城大捷？！！”

楊再興聞，眼睛瞪得溜圓，原本虛弱的身子不知從哪里涌出一股力氣，竟猛地想從病榻上坐起來！

“哎呦！我的將軍！您慢點！傷口！傷口要崩開了！”

親兵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上前按住他。

只見楊再興胸前的紗布果然滲出了一絲殷紅，但他卻渾然不覺。

而是扯著嗓子放聲大笑，一邊笑一邊疼得倒吸冷氣：

“哈哈！咳咳……好！打得好！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哎呦……疼死老子了……”

他那又想大笑又怕崩裂傷口的模樣，看得親兵心驚膽顫，連忙勸道：

“將軍您快躺好！養(yǎng)好傷才能再上陣殺敵?。〉綍r候跟著元帥，一路打進黃龍府去！”

“對！打進黃龍府！”

楊再興重重躺了回去，雖然傷口疼得他直抽冷氣，但一雙眸子卻亮得嚇人。

“等我傷好了，非得親手砍了兀術(shù)那老賊的狗頭，獻給陛下！”

……

多日后。

黃龍府的深秋，寒意刺骨。

皇宮大殿內(nèi)，金磚鋪地，穹頂高懸，本應(yīng)彰顯女真貴族的赫赫武功，此刻卻被凝滯的壓抑籠罩。

鎏金蟠龍柱下，宮人屏息垂首，都似畏懼御座上的滔天怒火。

“十萬！整整十萬大軍！鐵浮屠！拐子馬！朕的心血，大金的精銳！”

御座上，金太宗完顏吳乞買面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他抓起案幾上那只來自契丹故地的和田玉杯，狠狠摜在金磚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如驚雷炸響，一如郾城之下潰散的軍心。

“廢物！都是廢物！兀術(shù)呢？讓他滾回來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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