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指揮,朕瞧你臉色不好,可是家中有事?”
這話平淡如友朋寒暄,無半分帝王架子與刺探。
跟在身后的藍珪心里一咯噔,陛下怎突然關心起侍衛家事?
這不合規矩啊……
但是他卻識趣的沒有出打擾。
趙鼎聞,身軀幾不可察地微震。
沒想到皇帝會注意到自己細微的情緒變化,更沒想到會直接詢問。
他迅速收斂心神,躬身行禮,聲音低沉:
“勞陛下垂詢,臣……無事。”
若是往常的趙構或精于帝王心術的君主,多半就此作罷或暗中查探。
但劉禪不是。
見趙鼎否認,他倒覺得對方在客氣,像當年成都的費祎、董允,身體不適也硬撐說無事。
他往前湊了湊,語氣更隨意,帶點“你別瞞我”的意味:
“真沒事?可朕看你像有心事啊?!?
趙鼎沉默片刻。
皇帝語氣太尋常,不帶審視與壓迫,讓他在父親忌辰這個特殊日子里,緊繃的心防裂開細縫。
想起早亡的父親,想起家族因一場不算敗仗的敗仗蒙受的陰影,一股積郁的澀意涌上喉頭。
他終究非鐵石心腸,面對這不帶目的的關懷,低聲道:
“謝陛下關懷。今日……是臣先父忌辰。想起先父當年因小過被上官嚴責,郁郁而終,心中不免感傷?!?
他說得簡略,淡化了嚴重性,但郁郁而終四字已道盡屈辱與不甘。
藍珪聽得頭皮發麻。
武將家事,尤其涉及前朝處分,最是敏感,陛下可千萬別……
劉禪聽完,眨眨眼,露出原來是這個的表情。
他沒去想前朝恩怨、官場傾軋。
他第一時間浮現的是自己當年在成都,因貪玩被費祎、董允勸諫,或被諸葛相父罰抄《管子》《韓非子》抄得手腕發酸的情景。
劉禪哦了一聲,帶著過來人的口氣,不在意地擺手:
“嗨,朕當什么大事。被上官訓斥了啊,這有什么。朕當年也沒少被先生教誨,
“有時候道理講不通,還被罰抄書呢!一抄就是好多卷,手腕子都快斷了!”
他似找到知音,語氣帶點同病相憐,都過去了,想開點。
趙鼎徹底愣住。
他預想了皇帝可能的反應,安慰、追問、因提前朝事不悅……
唯獨沒料到,陛下會把致家族頹敗的嚴肅軍紀處分,輕描淡寫成學童被師長罰抄書!
這錯位的理解讓他不知如何接話,心中沉郁卻被沖散些許。
藍珪在旁差點背過氣,內心狂喊:
“大家!這能一樣嗎?!那是要命的處分,不是抄書??!”
劉禪見趙鼎不說話,以為他還沒想開,想再說點安慰的,卻搜腸刮肚想不出大道理。
為結束尷尬,沒話找話換了話題:
“那個……趙指揮,你是哪里人來著?”
趙鼎從錯愕中回神,趕緊恭敬應答:
“回陛下,臣祖籍冀州?!?
“冀州?”
劉禪一聽,眼睛倏地亮了!
冀州!
好地方??!
他安慰臣子的念頭瞬間飛了,興奮得幾乎手舞足蹈:
“冀州!常山趙子龍,趙將軍就是冀州人士啊!你是趙將軍的本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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