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這段紙漿化為烏黑色,凝固下來,像是哭臉、漏斗以及烏鴉強行拼湊起來的東西,十分怪異丑陋。
顧青心頭難免一沉。
今天的第一波造紙,他失敗了。
“我能掌控的地方,都已經做到位了。”
“但在怪道方面,只能聽任氣運了。”
涉及怪道材料,成功率永不達十成。就算是趙寒聲親自來操作,也是如此。只不過失敗概率比顧青要低很多就是了。
“那么,寧拙如何?”在顧青心中,寧拙已經是他最大的敵人。
他神識掃視后方,就看到寧拙仍舊在處理材料中。
顧青觀察了一陣,發現寧拙手法簡陋,動作生疏,顯然是第一次煉制。
顧青見此,卻絲毫不敢大意。
“又是這樣。”他在心底輕喃。
這種相似的一幕,實在太過熟悉了。他在之前的山河頁、天星箋以及浩然宣的關卡,都看到過。
顧青調息片刻,著手第二波的造紙。
他第二次成功了。靈紙品質中等。
第三次再度失敗,紙漿化作一灘蠕動的眼珠,然后一一崩散。
第四次、第五次……
他漸入佳境。
不久后,顧青身側已疊起二十余張心火素,最低也是中品,更有三張浮現赤色云紋——這已達上品邊緣。
“寧拙如何了?”顧青再度抬首,瞳孔驟然收縮。
寧拙面前,整齊碼放著三十余張心火素!
“這?!”顧青心頭狠狠震動了一下。
經歷過浩然宣的驚變之后,顧青迅速接受了這個事實,同時心底產生強烈的疑惑:“他是怎么做到的?”
顧青凝神細觀,頓時發現寧拙的手法,比他第一次觀察的時候,要流暢許多。但即便如此,許多細節方面仍透著初次接觸的生疏。
寧拙煉制的速度不快,中途還要停下來不斷調息。
顧青觀察了一陣,只覺得寧拙平平無奇,沒有收獲。
他只好按捺下疑慮,繼續造紙。
高臺松枝上,李觀魚玉尺輕叩膝蓋,眸中映出顧青、寧拙的身影。
“顧青勝在儒修根基,文心血對正統材料有天然親和,處理速度領先三成。”
“寧拙明顯是第一次煉制心火素,他進步得很快,手法越發熟練,足見煉器造詣相當深厚,基礎功扎實。因此,在相當程度上,彌補了經驗不足。”
“但最關鍵的是最后一步!”
“‘精血定形’中,寧拙的成功率竟高得驚人!十次中最多失敗兩次,且失敗品中極少出現完全異化的怪誕產物。”
“但他的這份運氣,究竟能持續到什么時候?”
雖然現在寧拙領先,但李觀魚卻仍舊不能肯定,此關的最終勝者。
“牽扯到怪道用料,制造心火素就變得不可控起來。尤其是最后一步,即便是我,也要看運氣。”
“寧拙雖然壓了顧青一頭,但這場煉制靈紙,其實是一場另類的耐力賽。”
“怪道侵蝕的程度,可是不斷累積的。”
念及于此,場中已經有其他修士支撐不住了。
東南角一名黃衫修士,忽然將混亂墨石塞入口中咀嚼。他邊嚼邊笑,齒縫滲出腥墨,然后手舞足蹈,唱唱跳跳笑笑。
西側女修處理怪道異材,猛地撕開自己左胸衣襟,用手指指尖扎入自己的血肉中,尖聲嘶鳴。
而北面的一位修士老者,則在處理材料時失誤,整個人便如蠟像般軟化,五官緩緩流向腦后,原本的臉面一片空白。
“來了。”李觀魚輕嘆一聲,袖中酒葫蘆凌空飛起。
李觀魚隨之口中低吟:“醉里乾坤大,壺中日月長。”
葫蘆中噴出酒液。酒液在半空中化為一股青碧煙雨。
煙雨在空中自行分流,精準落入每位出現異相的修士口中。雨絲觸唇即化,帶著陳釀的醇厚,混著儒修經文的神韻。
那吞石修士整個人仰面倒地,鼾聲如雷。
女修被酒氣滲透,癱軟在地,酩酊大醉,癡癡傻笑。
老修士的后臉打了一個酒嗝,如夢初醒,慌忙用手推動自己的五官,慌亂中全力施為,總算是將五官挪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去了。
出現狀況的人越來越多,每一個人都有各自的怪異狀態,幾乎都不相同。
很多修士意識到不妙,回想起開始前李觀魚的苦心勸說,理智的或者害怕的修士都紛紛停手。
寧拙也察覺到這些情況。
他對這場造紙的比試,有了更深刻的理解:“表面上,它考驗制造手法,但實際上對修士的肉身、魂魄的底蘊,才有更多考驗。”
寧拙的肉身一直在修煉,底蘊深厚。而他的百萬人魂的魂魄,則積累雄渾。
這些都在支撐寧拙,帶給他強大幫助。
“還有修士的功法。功法品質越高,代表著衍生出來的道理就越多,就越能替代、沖垮臨時的怪道道理。”
寧拙再次享受了三宗上法的好處。
當然,顧青的功法也差不到哪里去。
顧青一直緊咬不放。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段,寧拙卻沒有和顧青拉開差距。
顧青四五十歲的年紀,年齡上的優勢,讓他的肉身、魂魄的積累,都超過寧拙一些。
顧青還有儒修的優勢,并且在他察覺到寧拙領先之后,他就開始取出藥瓶,不斷嗑藥了。
“難道我要動用其他兩門功法?”寧拙有些猶豫。
這樣一來,他同修三丹田的秘密就很可能曝光出來。這對他是不利的。
當然,他也知道這個秘密只能維持一段時間。
萬象宗對他的調查,一定會查到火柿仙城那里去的。
“最好在曝光之前,我能在演武場,利用這個信息優勢,戰勝一些天才修士。”
寧拙猶豫之時,忽有異變產生。
從他的儲物腰帶中,產生了一股無形的吸攝之力。
吸力只針對寧拙身心,被侵蝕進來,較為頑固的怪道道理。
幾乎眨眼間,這些怪道的道理就被一掃而空!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