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徐建軍把老丈人解救出來，但他之前就已經喝高了，酒的后勁上來，說話都大舌頭，吐字不清。
眼看他繼續待著也是出丑的多，徐建軍告了聲罪，使喚著邊上的悶葫蘆小舅子，一起把廖承勇攙到樓上休息間。
給他泡了杯濃茶，讓他坐在老板椅上歇著。
“小輝，你也別下去了，沒吃飽我讓人給你弄點墊吧墊吧，你先在這兒照看下咱爸，咱就這么一股腦都偷溜了不行，不禮貌，我還得去應酬一下。”
等徐建軍走后，廖承勇喝了幾口濃茶，上頭的勁兒稍微被壓下去了一點，他看著呆頭呆腦站在那里的好大兒，頭一次覺得女婿貌似比兒子頂事兒。
“小輝，你舅舅剛才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別不當回事兒，你都參加工作了，可不能還跟以前那樣，光顧著悶頭看書，不知道接觸人。”
“你老爸我這輩子就吃虧在疏于人情世故方面，自命清高，到頭來落了個一無是處。”
或許是借著酒勁發揮，廖承勇今天不再是那個沉默寡的學者，變得喋喋不休，讓廖輝很不適應。
“爸，我就覺得您這樣挺好的，而且現在還是受人尊敬的大學教授，我從小到大都是以您為榮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人際關系，光想想都挺沒勁兒的，我才懶得理會呢。”
“說什么胡話，如果只知道埋頭苦干，一輩子都別想出頭，我在學校這個相對簡單的系統都吃虧無數，還是因為你媽的原因，才不至于被人肆意打壓。”
廖承勇聽了兒子的話，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人要踏實努力，但同時也要抬頭看路，不然付出再大的努力，方向錯了，或者跟不上隊伍，注定一事無成。”
“我看你剛才看建軍跟那些人推杯換盞的時候，表情還帶著諷刺，我跟你說，千萬別走我的老路，你姐夫現在那一套，就算是我碰了無數次壁都未必能做的比他好。”
“你姐從小脾氣就倔強，跟你們媽媽對著干，我還怕她隨了我的性子，但現在看來我的擔心是多余的，就沖她選對象的眼光，就打破了以往對她的印象。”
見廖輝還是一如既往的不服氣，廖承勇有些無奈。
“從現在的結果來看，反倒是你跟我更像一些，但說實在的，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
“爸，簡簡單單的工作，認認真真的生活，我也不想有什么轟轟烈烈的成就，將來娶妻生子，能護一家平安，維持一家生計，我覺得就夠了，與其讓我費工夫去迎合那些看著就生厭的人，我寧愿做一個一事無成的普通人。”
勸解失敗，廖承勇也沒有繼續努力。
有些人一起生活一輩子，都未必能磨合到相濡以沫的狀況，反倒更傾向于雞飛狗跳，相看生厭。
他和劉雪華從最開始的相互欣賞，到后來的互不對付，那是價值觀的沖突，是根深蒂固思想的碰撞。
說實話，那些年的矛盾，消磨了他們最初的激情與愛意。
但隨著子女的長大，好多以前看不開的事兒，過不去的坎兒，也變得不那么重要了，廖承勇能明顯感覺到，妻子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強勢。
他自己也反思過，自己到底是不是妻子曾經在氣頭上所說的那樣，自命清高，放不下身段，就因為心底的那點自傲，惹來多大的磨難和煎熬。
今天之所以趁著喝酒跟兒子坦白，就是他已經打心底承認了自己的確是有問題的。
舍下身段，換來的卻是廖輝更加堅定的步伐，廖承勇只能徒呼奈何。
喝著茶水，父子倆就這么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愿意繼續剛剛的話題。
“李姐，剛剛下樓那個就是咱們老板嗎？我還是第一次見，我還以為是那種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沒想到這么年輕帥氣啊。”
“你聽誰說老板是中年人了？哪個蹄子胡扯的？”
“沒有誰說，我就是剛在這邊兼職，胡亂猜的。”
“小趙，你還是大學生呢，怎么也愛嚼舌根啊？可不能憑空想象，一切以事實為依據，這不是你們學的思想嗎？”
“哇，李姐你好厲害啊，還知道這個？其實我們大學生也沒什么不一樣，只是多學了點知識，懂的還未必有你們多，將來畢業分配工作，掙的也未必超過你們，咱們老板可真大氣，今天包的紅包我偷偷看了，五塊錢呢，頂我一星期的生活費了，姐你的包多少？”
那個李姐明顯猶豫了一下，店長不讓她們攀比工資，雖然今天的紅包屬于意外之喜，不在工資范疇，但畢竟李惠春說過這個，她不想打破規矩，但看著這個跟自己妹妹年齡相仿的大學生兼職妹子，她又不忍拒絕，最后還是把紅包掏了出來。
“你們是大團結啊，哎，果然還是有區別的。”
“你知足吧，畢竟只是臨時過來幫忙的，這在別處你忙十天也未必能拿到，而且我們工資也是一點點的增長的，最開始的時候也不多。”
“咱們今天用的人可不少，不說后廚那幫人，光咱們服務員都有十幾個，你說老板這算不算資產階級啊？”
“小趙，小聲點，可別瞎說，現在早就不興以前那一套了，大家都在想辦法掙錢，掙到了就是自己本事，只是那些被淘汰的人，還拿老思想看待新事物的發展，你在大學里應該最清楚這些的，哎呀，我知道了，你個死丫頭就是故意裝傻套我話是不是，看姐姐好欺負是吧，看我打你死丫頭的屁股。”
隨著兩聲響亮的脆響，外面兩人也漸漸離去，留下繼續大眼瞪小眼的父子倆獨自凌亂。
“爸，姓徐的挺有錢啊，他可真大方，我現在一個月工資也才幾十塊，他飯店的服務員聽著比我都多。”
“你注意點，沒大沒小的，那是你姐夫，還有她們掙多掙少，你也沒必要比較，成長性肯定沒你優越，就算一開始差不多，將來你也會遠遠超過的。”
說著廖承勇又恨鐵不成鋼地盯著廖輝認真道。
“我跟你媽媽早晚會走在你們前面的，以后你們姐弟倆就是最親的人，別看你姐總是一見面就訓斥你，那是愛之深責之切，別不服氣，你是年輕，還領悟不到我們跟你說的內容，等將來在社會上碰了壁，也許你不再像現在這樣桀驁不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