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爺子聽了兒子的話,卻露出一副耐人尋味的表情。
“你懂個嘚兒,曉慧你們倆在我這兒念叨那么多回,我能不知道小徐生意做的有多大?”
“他這種發現危機,找到機遇,并且能夠快速制定有效方案賺到錢的品質,放在其他領域威力更大,影響更深遠。”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位老爺子指的是什么,徐建軍連忙擺手說道。
“陳叔,我那點雕蟲小技,能入您法眼,那是倍感榮幸,可您也沒必要過于抬舉我了,把人抬得過高,就是摔下來的風險啊。”
陳老爺子看了看徐建軍,無奈地說道。
“你放心,我不會多管閑事,現在是和平年代,做生意一樣能為國家做貢獻。”
“只要你用心經營,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遇到不長眼的紈绔找麻煩,盡管張口,我老陳有的是辦法收拾他們。”
“他娘的,改革開放才剛剛見點成效,各路牛鬼蛇神就全蹦出來了,有些人,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聽陳曉陽老爸提起這個,徐建軍直接來了個裝傻充愣,根本不接茬兒。
老陳看他樣子,眼神里透著玩味。
“你小子是明白人,可別跟那幫人湊到一起,遲早出問題。”
官和商,一旦湊到一起,無論在任何年代,其危害程度都是相當恐怖的。
老陳對徐建軍印象很好,所以不希望他走上歧路。
不過他這些擔心明顯是有些多余了,徐建軍多精啊,怎么可能去趟這個渾水,而且他做的生意,又不是吃政策這口飯的。
“多謝陳叔提醒,我知道分寸,清楚哪些事情該做,哪些事情必須躲得遠遠的。”
跟聰明人說話,往往特別簡單省事,根本不需要有過多的語。
直到離開,徐建軍也沒有再開啟這方面的話題。
回去的途中,廖蕓發現徐建軍不是往自己家方向開,有些疑惑地問道。
“這是去哪,爹娘那里嗎?”
“把他們先丟爺爺奶奶那里,我帶你去醫院看看老秦,聽小李說,他應該時日無多了。”
這么多年鄰居,廖蕓自然沒法做到無動于衷。
“現在醫療條件都這么好了,怎么還有這么多不治之癥。”
“時間過得可真快,我記得剛認識老秦那會兒,他還能自己動手干手藝活呢。”
徐建軍看了看后排,姐弟倆已經靠在一起睡著了,這才嘆了口氣說道。
“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態,人的身體機能會隨著年齡的增加而衰退,就算沒有什么不治之癥,早晚也會有那一天的。”
廖蕓有些黯然,既有對秦志遠即將走到人生終點的悲哀,也有對自己親人面臨同樣的問題而傷心。
徐建軍一看她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
“別想那么多,奶奶身體還沒有到那一步,而且我看老太太豁達的很,咱別給她造成什么心理負擔了。”
廖蕓點了點頭,終于把注意力轉到當前。
“老秦如果撒手人寰,他的房子怎么處理?還有小朱他們怎么辦?”
朱桂花這個保姆,算不上有多稱職,但絕對足夠用心。
特別是對兩個孩子,那是發自真心的疼愛。
如果他們一家因為秦志遠的離世而返鄉,廖蕓一時半會兒還真接受不了。
“這個我早就安排好了,不會有大的變化。”
“哎,如果老秦兩個孩子通情達理,哪還需要我費勁兒安排。”
廖蕓是清楚徐某人對付人那些手段的,有些于心不忍。
“畢竟是老秦的孩子,你別整得太過分了。”
“別看他天天叫囂著就當沒有那兩個不孝子,可真到最后關頭,人家惦記的還是自家孩子。”
徐建軍卻搖了搖頭,老秦這次進醫院,就是被他兩個孩子給氣的,本來他至少能撐到年底的。
“老秦還沒死呢,他兩個孩子就忙著分剩下的家業。”
“兩個家伙找上門,不由分說就把自己老爹珍藏多年不舍得出手的古董給一掃而空。”
人一旦老了,沒有一個幫他撐腰的人,又掌握一定財富,往往死得最快。
京城未來的超級軟飯王李純平,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風光的時候,他是慈善家,收藏家,企業家,被捧得找不到北。
他擁有的財富,可著勁兒地揮霍,這輩子也消耗不完。
結果等到他年老體衰,失去判斷力和決策權之時,誰都想從他身上撈好處。
曾經的保姆,突然冒出來的孩子,妹妹,為了財產爭得不亦樂乎。
甚至他的司機,秘書,律師,以及員工,都在想方設法,用各種名義把他的錢套出去。
財富對于他那樣的人來說,到最后已經成了詛咒。
秦志遠雖然有兒子,還不止一個,可跟沒有區別也不大。
要不是定下規矩,逢年過節來看望有錢拿,他那兩個兒子,可能早就開始對他不管不問了。
自從知道老秦手里的古董值不少錢,他兒子估計早就盼著塵埃落定這一天呢。
如果沒有個靠譜點的人幫襯,以秦志遠生活不能自理的狀態,請個不清楚根底的保姆,結果也不會好到哪里去。
所以他才會對徐建軍感恩戴德,才會對小李一家視若己出。
“人都那樣了,已經到了最后時刻,他兩個兒子還是沒有一點惻隱之心,只要去醫院,基本就一個目的,就是打聽老秦還有沒有藏其他古董。”
“所以在育兒這塊,孩子有沒有出息不重要,是不是棟梁之才也無所謂,能夠健健康康地長大,快快樂樂地生活,不管任何事物,永遠懷有熱忱善良,才是咱們的福氣。”
廖蕓看了看后排兩個孩子,一臉驕傲地說道。
“別的我不敢保證,但咱家孩子肯定不會是那種暴虐狠厲之輩。”
把孩子安排好,兩人來到醫院。
如果在楊曉慧家,見到的是新生和希望,那么在重癥病房,放眼望去,就是人生盡頭。
秦志遠還算豁達,見到徐建軍和廖蕓,還能擠出一絲笑容,顫顫巍巍地跟他們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