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靜得嚇人,只有點滴瓶里細微的滴答聲。
周時硯坐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懷瑾燒得通紅的小臉。
聽見門響他轉過頭,眼里的紅血絲格外明顯。
蘇葉草帶著一身寒氣沖進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急。
“懷瑾怎么樣了?”她幾步就跨到床前。
“急性扁桃體炎引發的高熱,打過針了,溫度在慢慢退。承安和念念在家屬院,有阿姨在照顧。”周時硯的聲音很啞。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的臉上,“你那邊還順利嗎?”
蘇葉草搖了搖頭。
她沒細說山里的驚險,只是摸了摸懷瑾的額頭,“還是燙,你怎么不早點叫我?”
“呼了你,一直沒回信。”周時硯的語氣里沒有責備,“后來看他燒得厲害,不敢再等,就直接送醫院了。”
他抹了把臉,“是我沒照顧好,昨天接他的時候就有點沒精神,我應該更留心。”
“這怎么能怪你。”蘇葉草在床邊坐下,“孩子生病,防不勝防。”
“燒迷糊的時候,一直在喊陶叔叔。”他說完頓了頓,“抱著他打針的時候,嘴里喊的都是陶叔叔。”
他抬起眼看著蘇葉草,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我不是怪你,你救人是天大的事。我只是……看著孩子這樣心里難受”
他的聲音不高,卻比任何質問都讓蘇葉草心頭發堵。
“時硯……”蘇葉草想解釋。
她想說陶垣清陪伴了孩子五年,這種依賴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
周時硯搖了搖頭,“他難受的時候,陶垣清人在哪里呢?”陶垣清對孩子的好,我看在眼里,也記著他的情分。可他既然給了孩子這份依賴,怎么就能這么撇下?”
他搖了搖頭,視線重新回到懷瑾臉上,“我不是要跟他比什么,我只是覺得如果他真是這孩子的父親,那他這么做對孩子太不公平,太不負責了。”
周時硯沒有再說下去,如果懷瑾真是陶垣清的兒子,那陶垣清此刻的離開,意味著什么?
蘇葉草看著周時硯眼中的痛苦,又看看病床上燒得迷糊的懷瑾。
“他不是!”她猛地打斷他,聲音發顫,“周時硯,懷瑾是你的兒子!我走的時候就已經懷上了。除了婷婷,誰都不知道!”
她用力吸了口氣,“陶垣清他不是懷瑾的爸爸!”
周時硯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蘇葉草,“你說什么?”
“懷瑾是你的兒子。”蘇葉草重復道“我離開京市的時候,已經懷上他了。”
周時硯整個人僵在那里,目光緩緩移向病床上的懷瑾。
那張燒得通紅的小臉,之前總覺得和承安一模一樣,可他總覺得兒子隨媽,所以兩兄弟長得像也不奇怪。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是握著懷瑾的那只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巨大的震驚過后,是排山倒海的狂喜,緊接著是更深的愧疚。
他錯過了那么多,他甚至懷疑過孩子的來歷。
“我……”他喉嚨哽住,猛地起身,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靠近,想碰碰孩子的臉,又怕驚醒他。
最后,他只是用顫抖的指尖,極輕地碰了碰懷瑾滾燙的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