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正默默流著淚,就隱約看到,狐佑似乎將左手的半顆妖丹重新打入了體內,而后顫抖著雙手施法,將那半顆妖丹,緩緩推向她的心口。
妖丹入體的瞬間,阿雪只覺一種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仿佛每一寸筋骨都在被強行碾碎重組。
她忍不住蜷縮起來,牙齒深深陷進下唇,很快就嘗到了鐵銹般的咸腥味。
可就在這時,一個帶著更濃重血腥氣的涼唇覆了上來,溫柔卻堅定地撬開了她緊咬的牙關。
不是親吻,而是舔舐。
狐佑舔去她唇上的血跡,然后,一股精純而溫和的、帶著他獨特氣息的妖力,混著他渡過來的清涼唾液,緩緩流入阿雪的喉中。
那力量所過之處,狂暴的疼痛竟奇異地被撫平了幾分。
阿雪雖然不是妖,但在與狐佑相處的這幾十年里,也知道不少妖的事情。
所以只是一瞬,她就知道,狐佑是在用他的萬年修為,強行緩解她的痛苦。
可他自己的痛呢?
那被生生剖開胸膛、撕裂妖丹的極致之痛......
她想推開他,阻止他,卻突然發覺,妖丹融合帶來的痛苦竟然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盈的、陌生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流淌。
緊接著,她就明顯感覺到,身體里的沉疴盡去,衰老的軀殼正在重新煥發生機。
阿雪頓時欣喜不已,正欲推開狐佑,讓他不要再管她,快為他自己療傷,就突覺頭疼欲裂。
緊接著,一些陌生又熟悉的記憶便開始死命的往她的腦海里鉆。
在那些記憶里,她不叫阿雪,而叫暮雪,是一只白兔精。
在那些記憶里,狐佑并不愛她,甚至還無數次的羞辱和傷害于她。
在那些記憶里,她懷了狐佑的孩子,卻始終不愿意原諒他。
在那些記憶里,她愛著狐佑可也恨著狐佑,最終,為護自己生命中的唯一一絲光,自爆妖丹而亡。
雖然,她早就從狐佑那里聽說了這些事情,可此刻親自想起,卻還是覺得疼,鉆心的疼。
“疼......好疼......”她忍不住呢喃出聲,流出淚來。
狐佑并不知道她已經恢復了前世的記憶,只當是融合妖丹的疼痛還在折磨著她,心疼的眼睛都紅了。
他瘋了一般,將體內的妖力盡數注入阿雪體內。
所以,當阿雪終于吸收了那些記憶,緩緩睜開雙眼時,看到的就是狐佑維持不住人形,軟倒在地,化作一只巨大的、皮毛染血的紅狐的一幕。
九條蓬松的尾巴無力地耷拉著,氣息奄奄。
唯有那雙狹長的狐貍眼,還固執地、一瞬不瞬地望著她,里面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擔憂和疲憊。
“還......疼嗎?”狐佑看著已經恢復年輕美貌的阿雪,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阿雪緩緩坐起身,看著狐佑虛弱的樣子,看著他胸口那片被血濡濕的、黯淡的皮毛,看著他因為強忍痛苦而微微顫抖的嘴角,眼淚終于奪眶而出。
“不......不疼了?!彼ひ纛澏兜膮柡?,帶著一絲重獲新生的沙啞。
她恨上一世的自己太傻,明明心里那么愛他,卻因為心底的執念,最終沒能選擇原諒。
也慶幸,他沒有放棄她,才有了他們這一世的相知相守。
所以,她只是下床,將狐佑的腦袋小心翼翼的抱進懷里,開始用體內的妖力為他療傷,并未將自己已經想起上一世的事情告訴狐佑。
因為那些,已經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