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龍照的春風(fēng)得意相比,狐佑得顯得凄凄慘慘許多。
因為他已經(jīng)在桃源村的村外站了許久,都快站成一尊望妻石了,卻始終不敢踏進(jìn)村子半步,只是目光貪婪地穿過層層疊疊的桃花枝椏,努力望向村子深處那間冒著裊裊炊煙的溫馨小院。
他知道,暮雪就在那里。
晚風(fēng)吹過,桃花花瓣簌簌落下,沾了他一身,他卻毫無知覺。
他知道,他是時候離開了,卻又怎么都舍不得邁開步子。
畢竟,五日后的大戰(zhàn),生死難料,他太想再看暮雪一眼了,哪怕只是遠(yuǎn)遠(yuǎn)的一眼,他也死而無憾了。
想到此,他竟不自覺地向前邁了半步,腳下枯萎的樹枝發(fā)出輕微的“咔嚓”聲,卻如同驚雷般在他耳邊炸響,讓他猛地頓住,狼狽后退,將自己更深地藏匿于樹影之中。
“不......不行......不能去......”他痛苦地閉上眼睛,額頭抵在冰冷粗糙的樹干上,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暮雪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冰冷且決絕。
“你若再不滾,我現(xiàn)在就親手了解了這個孩子!”
她那決絕的話語,至今仍像是淬了毒的冰錐,日夜不停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毫不懷疑,如果此刻暮雪發(fā)現(xiàn)了他,以她剛烈的性子,真的會做出那般極端的事情來。
他承受不起任何可能傷害到她和孩子的風(fēng)險。
可他真的好想她,想到幾近窒息。
更怕錯過了這次機會,他會帶著遺憾死去。
“看一眼,看一眼就好!”心底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誘惑他,“動用一點點神識,悄悄地,她不會發(fā)現(xiàn)的......”
終于,他再也挨不住心底的思念,指尖微抬,一絲極淡的妖力開始流轉(zhuǎn)。
很快,狐佑的神識便離開了身體,穿過層層疊疊的桃花枝椏和大片大片的胡蘿卜地,朝著暮雪居住的小院而去。
他并不敢踏進(jìn)那處小院,只是落在隔壁的屋頂,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
或許連老天都在幫他,他的目光剛落在小院沒多久,屋子的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窈窕的身影端著木盆走了出來,正是暮雪。
她似乎清瘦了些,但側(cè)顏在夕陽下卻顯得格外柔和寧靜。
她將盆中的水潑在院角的菜畦里,然后直起身,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撫摸著已經(jīng)明顯隆起的小腹,嘴角自然而然地漾開一抹極溫柔、極滿足的笑意。
那笑容,像一道最純粹的光,瞬間擊中了狐佑。
卻也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將他心中那點可憐的奢望切割得粉碎。
原來沒有他,她和孩子,過得竟是這般平靜而安寧。
原來,他的出現(xiàn),當(dāng)真只會給她帶去痛苦和恐懼。
既如此,他還有什么資格再去打擾她?
他帶給她的傷害還不夠多嗎?
難道就因為自己可能快要死了,就有權(quán)利再去攪亂她的生活,讓她再次受到驚嚇和傷害嗎?
不,不能!
想著糖糖的籌謀,想著妖界的安危,他最后又深深地、貪婪地看了暮雪一眼,然后猛地轉(zhuǎn)過身,化作一道紅色的流光,消失在了屋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