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柬之昂著頭，想也不想地回答：“自然是仰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三軍同心！”
“說得好。”陳平川點了點頭，“那我再問你，將士們用的是什么？是燒火棍嗎？是你們這些御史的嘴皮子嗎？”
“這……”張柬之頓時語塞。
“是神威大將軍炮，是神行半自動步槍，是龍興二式蒸汽鐵甲車！”陳平川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大殿中回響，“這些，在你們眼中，是不是奇技淫巧？”
“臣……臣不是這個意思……”張柬之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你就是這個意思！”陳平川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你們這些讀圣賢書讀傻了的腐儒，總覺得只有之乎者也，才是高尚的學問。在你們眼里，那些推動帝國前進的工匠，那些為我們打造出利器的格物院院士，都是下等人！”
“朕今天就把話放在這里！”陳平川站起身，目光如電，掃過殿下每一個文官的臉。
“時代，變了！”
“未來的國與國之爭，不僅僅是兵力之爭，更是技術之爭！誰掌握了更先進的技術，誰就能立于不敗之地！你們口中的奇技淫巧，才是未來這個國家，真正的立國之本！”
“朕設立理工學院，就是要告訴天下人，在大夏，工匠，不再是末流。憑技術吃飯，一樣可以光宗耀祖，封妻蔭子！”
“誰再敢在朕面前，說什么奇技淫巧，本末倒置，就別怪朕，讓他回家抱孩子去！”
一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整個武英殿，鴉雀無聲。
張柬之面色慘白，跪在地上，不敢再多半句。
首輔趙康，看著盛怒的皇帝，心中一嘆。
他知道，陛下心意已決，再勸無益。而且，仔細想想，陛下說的話，句句在理。若無格物院的那些“奇技淫巧”，大夏焉有今日之強盛？
“陛下圣明，老臣……附議。”趙康躬身說道。
有了首輔表態(tài)，其余的文官，哪里還敢有異議，紛紛跪倒附和。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大夏皇家理工學院的籌建工作，在皇帝的親自督辦下，以驚人的速度展開。
短短三個月，一座占地千畝，風格迥異于傳統(tǒng)書院的嶄新學府，就在京城西郊拔地而起。這里沒有飛檐斗拱，沒有雕梁畫棟，有的是一排排寬敞明亮的磚石教室，和一座座高聳入云的煙囪的實驗工坊。
學院的招生，更是打破了常規(guī)。不問出身，不看門第，只要是通過了數(shù)學和物理兩門基礎課考試的寒門子弟、工匠學徒，皆可入學。
一時間，天下震動。
無數(shù)被科舉拒之門外的讀書人，無數(shù)在底層苦苦掙扎的工匠，仿佛看到了一條全新的，通往上層的康莊大道，紛紛涌向京城。
開學典禮那天，陳平川親臨現(xiàn)場。
他沒有講什么之乎者也的大道理，而是直接走進了物理學的課堂，給第一批三百名新生，上了開學第一課。
“今天，朕不跟你們講大道理。朕給你們看個東西。”
陳平川讓太監(jiān)抬上來一個巨大的玻璃水缸，和一個底部有閥門的鐵桶。
他先讓人將鐵桶灌滿水，然后用一根皮管，一頭連接鐵桶底部的閥門，一頭放入空著的水缸。
“你們說，朕打開這個閥門，水會從鐵桶，流進水缸嗎？”
學生們面面相覷，都覺得皇帝這個問題，有些過于簡單了。
“水往低處流，這是常理。鐵桶的位置比水缸高，水自然會流過去。”一個膽子大的學生站起來回答。
“說得好。”陳平川笑了笑，打開了閥門。
果不其然，水順著皮管，嘩嘩地流進了水缸。
“那如果，”陳平川說著，讓人將水缸抬高，位置超過了鐵桶，“現(xiàn)在，朕再打開閥門，水還會流嗎？”
“自然不會了。”學生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陳平川卻神秘一笑，他拿起皮管的另一端，放進嘴里，用力一吸，然后迅速將管口按進高處水缸的水里。
神奇的一幕發(fā)生了。
鐵桶里的水，竟然順著皮管，源源不斷地，向上流進了水缸里！
“這……這是妖法？”
“水怎么會往高處流？”
整個課堂，一片嘩然。學生們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這不是妖法。”陳平川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議論，“這叫虹吸原理。它的背后，是大氣壓強在起作用。”
接著，他用最通俗易懂的語，向這些對現(xiàn)代科學一無所知的學生們，解釋了什么是大氣壓，什么是壓強差。
一堂課下來，學生們聽得如癡如醉。
他們從未想過，這些日常生活中司空見慣的現(xiàn)象背后，竟然隱藏著如此深奧的，可以被計算和利用的規(guī)律。
這比圣賢書里的微大義，要有趣得多，也直觀得多！
陳平川看著臺下那一雙雙求知若渴的眼睛，心中充滿了欣慰。
這就是他想要的新血。
一群不被傳統(tǒng)思想束縛，敢于質(zhì)疑，敢于探索的年輕人。他們，才是大夏帝國，未來的希望。
課程的設置，也完全由陳平川親自拍板。
他將自己腦海中的現(xiàn)代理工科知識，分門別類，拆解成最基礎的講義。
《基礎力學》講的是牛頓三大定律，《蒸汽機原理》講的是熱力學，《基礎化學》講的是元素周期表……
雖然這些知識，在他看來，只是初高中的水平，但在這個時代，卻無異于天書。
為了讓教學能夠順利進行，他還特地將年事已高，精力不濟的工部尚書全伯，請來擔任理工學院的第一任名譽院長。
格物院的具體研發(fā)工作，則徹底交給了全伯最得意的弟子，吳墨。
御書房內(nèi)，陳平川、全伯、吳墨，三人正在商議著格物院未來的發(fā)展方向。
“陛下，如今我大夏的蒸汽機技術，已是獨步天下。無論是軍艦，還是鐵甲車，都已全面換裝。下一步，我們是否應該繼續(xù)在蒸汽機上，深耕細作？”吳墨問道。
“不。”陳平川搖了搖頭，“蒸汽機的體積和效率，已經(jīng)快要接近極限了。未來的動力源，不在于燒水，而在于燒油。”
他從御案上，拿起一張自己親手繪制的圖紙，遞給吳墨。
“這是朕構想的一種新式發(fā)動機，朕稱之為‘內(nèi)燃機’。它通過在密閉的氣缸內(nèi)，點燃油料，產(chǎn)生爆炸，推動活塞做功。它的體積更小，爆發(fā)力更強，效率也更高。”
吳墨和全伯，湊在一起，看著圖紙上那精巧復雜的結構，眼中都放出了光。
“氣缸，活塞，曲軸，火花塞……陛下，這……這簡直是天才的構想！”全伯激動得胡子都在顫抖。
他搞了一輩子機械，一眼就看出了這內(nèi)燃機的巨大潛力。
“全老不必激動。”陳平川笑道，“這只是一個初步的構想。如何將它變成現(xiàn)實，就要靠你們格物院了。朕給你們定個目標，兩年之內(nèi)，朕要看到第一臺可以穩(wěn)定運行的四缸內(nèi)燃機樣機。”
“陛下放心，臣等，定不辱命！”吳墨鄭重地接過了圖紙，也接過了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還有這個，”陳平川又拿出一份圖紙，“這是改進型的電報系統(tǒng)。現(xiàn)在的電報，傳遞消息，還是靠收發(fā)員的耳朵去聽長短音，效率太低。朕設計的這個系統(tǒng)，可以將長短音，直接轉(zhuǎn)化為紙帶上的符號，朕稱之為‘莫爾斯電碼’。這樣一來，信息的傳遞和記錄，會更加精準和快捷。”
“朕要求，半年之內(nèi)，建成從京城，到北境都護府莫斯科，再到南洋都護府河內(nèi)的實時通訊線路。朕要知道，帝國任何一個角落發(fā)生的事情，都能在第一時間，傳到朕的耳朵里。”
一道道命令，從陳平川的口中發(fā)出。
內(nèi)燃機，代表著陸地動力的革新。
電報網(wǎng)，則代表著信息傳遞的革命。
他要做的，就是在西方列強還在蒸汽時代蹣跚學步的時候，將大夏，直接帶入內(nèi)燃機和信息時代！
他要讓那些追趕者，絕望地發(fā)現(xiàn)，他們和東方巨龍之間的差距，非但沒有縮小，反而被拉得越來越大。
理工學院的大門外，第一批新生，在結束了一天的課程后，三三兩兩地走了出來。
他們臉上帶著疲憊，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還在熱烈地討論著課堂上的內(nèi)容。
一個嶄新的世界，正在他們面前，緩緩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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