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大海，追逐戰仍在繼續。
“破浪”號護衛艦的尾部拖著一道長長的黑煙，那是被炮彈擊中后燃起的大火。盡管損管隊員們拼死撲救，但火勢依然難以控制。更致命的是，受損的舵機讓這艘龐然大物在海面上畫出笨拙的弧線，速度大減。
美利堅戰艦“復仇者”號，則像一個優雅而殘忍的獵手，不緊不慢地吊在后面，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它既不急于靠近發動致命一擊，也不讓獵物逃出自己的視線。
艦長大副安德魯上校很享受這種貓戲老鼠的游戲。他已經看出來了，對方的戰艦雖然也裝了蒸汽機，但無論是設計理念還是制造工藝，都比他的“復仇者”號差了一截。
“上校，我們已經追了他們兩個小時了，為什么不直接擊沉他們？”大副有些不解地問道。他覺得這純粹是在浪費燃料。
安德魯呷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急什么，麥克斯？你沒看到嗎？他們還在掙扎，還在試圖撲滅大火，還在妄想著能夠逃脫。我喜歡看他們絕望的樣子。而且，你不好奇嗎？這片海域什么時候出現了這樣一支裝備了蒸汽機和線膛炮的‘海盜’？”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背后，一定有某個國家的支持，對你猜得沒錯，就是大夏！我要把他們逼到絕境，看看會不會有別人來救他們。說不定，能釣出一條大魚。”
“破浪”號的艦橋上，一片慌亂。
“大哥！右舷火勢控制不住了！再燒下去，就要燒到彈藥庫了！”一名軍官沖進來，滿臉黑灰，聲音嘶啞。
“那就把彈藥都給老子扔進海里！”海哥雙眼布滿血絲，咆哮道。
“可是……”
“沒什么可是！執行命令！”海哥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船沒了可以再造，人沒了就什么都沒了！”
他心里清楚，希望已經越來越渺茫。
求援的信鴿發出去了，但這里離大夏本土太遠了，遠水解不了近渴。
陛下就算收到消息，派艦隊過來，最快也要十天半個月。到那時候，他們的骨頭都涼了。
“大哥，那幫孫子又開炮了！”瞭望手凄厲地喊道。
“復仇者”號再次開火，這一次，炮彈的目標不再是船身，而是“破浪”號的甲板。
“轟！”
一發炮彈落在甲板上，爆炸開來，鋒利的彈片橫掃而過。幾名正在救火的士兵慘叫著倒下，鮮血染紅了甲板。
海哥的心在滴血。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狗娘養的！”他抓起身邊的一支“龍興四式”步槍，對著遠處的“復仇者”號瘋狂地扣動扳機。子彈徒勞地飛向夜空，連對方的船邊都夠不著。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一點點淹沒了他。
他看了一眼身后另外兩艘護衛艦。它們雖然沒有像“破浪”號一樣遭到重點攻擊，但也受了些傷。它們沒有逃跑，而是堅定地護衛在“破浪”號兩側，用自己相對薄弱的船身，試圖為旗艦擋住一些炮火。
還有已經成功奪取了武器，正在遠處待命的李逵他們。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海哥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傳令，讓‘驚濤’號和‘裂岸’號護送李逵他們，帶著繳獲的武器，全速撤離！”海哥的聲音異常平靜。
“大哥！那你怎么辦？”副將大驚失色，“我們不能丟下你不管！”
“這是命令！”海哥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睛瞪得像銅鈴，“老子是鎮海大將軍！要死，也該死在旗艦上！你們的任務，是把那五千支槍安全帶回去交給陛下！那比我們所有人的命都重要！滾！快滾！”
副將淚流滿面，卻不敢違抗海哥的命令。他知道，這是海哥用自己的命，為他們爭取一線生機。
命令通過燈光信號傳了出去。
“驚濤”號和“裂岸”號的艦長在接到命令后，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了服從。他們向“破浪”號打出“保重”的信號，然后調轉船頭，護衛著滿載戰利品的小隊，向著黑暗的遠方全速駛去。
安德魯上校在望遠鏡里看到了這一幕，不由得笑了。
“哦？這是要斷尾求生嗎？真是感人的場面。”他放下望遠鏡，對大副說，“麥克斯，看來游戲該結束了。讓那兩條小雜魚走，我們只要這條最大的。命令所有火炮，瞄準它的水線，給我把它打沉！”
“遵命，上校！”大副興奮地應道。
“復仇者”號的炮手們開始快速調整火炮射角。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了“破浪”號。
海哥丟掉了步槍，重新拔出了他的佩刀。他知道，最后的時刻到了。
“弟兄們！”他走到甲板上，對著僅存的還能站立的百十號船員大吼，“怕死的，現在可以跳海！不怕死的，就跟老子一起，讓這幫紅毛鬼看看，咱們大夏的軍人，沒有一個是孬種！”
“愿隨將軍赴死！”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船員們嘶吼著，紛紛舉起了手中的武器。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決死一戰的瘋狂。
就在這時，瞭望塔上，那名一直堅守崗位的瞭望手，突然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煙！是煙！好多煙！！”
海哥猛地抬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他們來時的東方海平面上，在晨曦即將出現的地方，一縷、兩縷、十縷……數十縷濃密的黑煙，正從海天相接處升騰而起，組成了一片移動的黑色森林！
那是……那是艦隊！一支規模龐大的蒸汽艦隊！
海哥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他顫抖著舉起望遠鏡。
在那片黑色的煙柱之下，一個個巨大而猙獰的鋼鐵輪廓，正破開海浪，以無可阻擋的氣勢，高速駛來！為首的那艘，他再熟悉不過了——“盛夏”號！船頭那面迎風招展的，正是大夏的龍旗！
“是……是陛下的艦隊！”海哥的聲音哽咽了，“是陛下……陛下親自來救我們了！”
“陛下萬歲！”
“大夏萬歲！”
“破浪”號上，所有幸存的船員，在看清那面龍旗的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許多人相擁而泣，那是從地獄重返人間的喜悅。
安德魯上校也發現了遠方的異常。他同樣舉起了望遠鏡，當他看清那支艦隊的規模和旗艦的輪廓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上帝啊……那是什么？”他喃喃自語，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十艘……整整十艘鐵甲艦！每一艘的噸位和火力，看起來都不亞于，甚至超過了他的“復仇者”號！
他終于明白，自己釣到的不是一條大魚，而是一頭蘇醒的遠古巨龍。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這一刻，瞬間逆轉。
……
“那……那是什么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