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率先邁步,步履沉穩。
沒走幾步,身后那扇門吱呀一聲開了。
“晏總,早啊。”
晏聽南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他身側的工作人員和向導都下意識看向他。
蘇軟倚著門框,一身素白長裙,裙擺被晨風吹得微揚。
像山間初綻的野百合,清新又扎眼。
“這是要去哪兒?”
“山里幾處村寨,送些物資。”
他終于開口,不帶一絲波瀾。
“哦?”
蘇軟幾步跟了上去,傘也沒拿,任由細密的雨絲沾濕她的鬢發和肩頭。
“做慈善?好事啊。”
“這雨后山景,空氣正好,適合活動筋骨。”
“算我一個?”
“不行。”
“為什么不行?”
蘇軟幾步追到他身側,與他并肩而行。
細密的雨絲無聲飄落,素白裙擺很快洇出幾點深色的水痕。
晏聽南手一伸,接過了傘柄一旁工作人員手中的黑傘。
接著,手腕微轉。
傘面撐開在蘇軟頭頂,隔絕了綿綿雨絲。
傘下瞬間形成一方干燥私密的空間,將兩人與院中其他人隔開些許。
“山路崎嶇,偏遠村寨,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況且你也不適合。”
傘柄被他骨節分明的手握著,遞到了她面前,示意她接住。
蘇軟沒接傘柄,反而向前半步,幾乎要踏入他懷里。
傘下的空間因此更顯逼仄。
“不適合?”
她仰著臉,尾音微揚。
“晏總不是最擅長把不適合的,變成合適的嗎?”
晏聽南的呼吸似乎滯了一瞬。
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蘇軟。”
他聲音沉下去幾分。
“別胡鬧。”
“老實待著,等雨徹底停了,路況好些,就按原計劃下山。”
他斬釘截鐵,不留絲毫余地。
說完,握著傘的手腕再次一遞。
將傘柄更近地送到她手邊,逼得她下意識伸手接住。
傘一離手,晏聽南立刻轉身。
只對著向導和工作人員沉聲道:“出發。”
蘇軟握著手中尚帶他體溫的傘柄,站在原地。
這極致的反差,無聲地砸在蘇軟心口。
他嘴上趕她走,行動卻下意識護著她周全。
這別扭的隱忍的關懷,比甜蜜語更戳心更磨人。
雨,淅淅瀝瀝,下了一整天。
沒有停的意思。
山林間的霧氣濃得化不開,濕冷黏膩地裹著古寺。
直到下午三點多,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寺院的寧靜。
一個神色惶急的僧人沖進了客堂,聲音嘶啞。
“不好了!監院師父!”
“剛接到前面傳回的消息,上游暴雨引發山洪。”
“盤龍坳那邊沖垮了路基,好幾處塌方!”
“晏先生他們車拋錨了,困在磨盤嶺埡口下面!”
“信號全斷了!路徹底封死了!”
消息像驚雷炸開!
寺里留守的僧人和基金會工作人員瞬間慌了神。
“磨盤嶺埡口?那地方最險!三面都是陡坡!”
“雨再這么下,萬一二次塌方……”
“快想辦法聯系救援!可這鬼天氣,直升機也進不來啊!”
蘇軟心猛地一沉!
“人怎么樣?”
“信號時斷時續,最后消息說人暫時安全,但路徹底斷了,救援一時半會兒上不去!”
山洪!塌方!信號斷絕!
他困在那兒了!
蘇軟猛地攥緊拳頭,強迫自己冷靜。
等救援?
晏聽南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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