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火合真意,乾坤生兩儀。」
「蘊靈分清濁,陰陽化本真。」
冰山魂域之巔,寒玉雕琢的明月寒星流華云床之上,周身焦黑枯槁,氣息微若游絲的江生口中緩緩吐出兩句詞來。
此時江生已經被烈火炙烤數年之久,不僅那漫長的近萬年壽元給燒了個干凈,就連軀殼之上熊熊燃燒的烈火都只剩下幾朵細微的火苗,一旦這些火苗也散去,心火熄滅,江生最后的那點生機自是跟著消散。
然而,就是這幾朵細微的火苗,就是這具被燒成焦炭稍微動彈都可能坍塌的肉身軀殼,那被焚灼成灰的五臟六腑間,一股青木之氣悠長不散,一縷赤火之息熾熱明燦。
當最后一絲壽元被心火燃燒殆盡,當那燃燒的火焰徹底熄滅消散。
江生那焦炭般的軀殼之中,青木之氣流轉縈繞,化作源源不斷的柴薪供給著那一縷赤火燃燒。
壽元雖盡,但心火不滅,是以無有壽終。
當壽元被燒盡,壽數便只是虛妄。
隨著心火燃燒,隨著一陣無聲的悸動,似有一團赤火氤氳開來,重塑了江生的心臟;似有一股木氣流轉,化作江生的肝臟。
當心、肝重塑之后,在肝木心火的滋養之下,化作灰燼的五臟六腑開始重塑,被燒毀的經脈血肉開始生長。
過肉身之衰,則肉身不敗,過壽元之衰,則壽元無量。
渡過肝木心火劫,合體境的二劫真君,便可稱得上長生不老,而那化作灰燼焦炭的血肉復蘇,亦可稱之為滴血重生。
隨著肝木之氣不斷供給,心火愈演愈烈,只是如今的心火已經不再把江生的壽元和血肉當做柴薪,反而開始反哺江生本身。
當心火再次從四肢百骸之中溢泄出來,把江生整個人化作沖天的火炬時,此時燃燒的,便不僅僅是心火,更是命魂之火,是本我真火!
命火不滅,何談壽終?!
「萬載壽元一朝盡,心火不散無命終。」
「我自心火燃真我,堪破心劫過二關。」
郎朗道音回蕩冰山之巔,在那沖天的真火之中,完好無損的江生從烈火之中施施然走出。
隨著江生從命火之中走出,滿頭青絲自行挽髻系于頭頂,青玉摘星冠憑空顯化,箍住頭頂發髻,放出燦燦星輝點綴,重重青虹之芒。
又見青蓮搖曳、墨蓮縈繞,青蓮與墨蓮化作玄底蓮紋袍罩在江生身上,那玄底衣袍之上蓮紋生長,瀲滟青玄之氣,暉映七彩仙光。
頭頂玉冠,身著玄袍,江生輕輕一點,便聽螭龍嘶吼,衣袖中一條螭龍飛出,鉆入云海寒光之中騰舞不休,江生靜靜看著螭龍歡騰,隨后徑直落下,隨著陣陣金光纏在腰間,系住衣袍,化作一條螭龍吞云帶。
當螭龍落下,那漫天云海亦是翻涌不斷,隨著祥光瑞靄氤氳,那翻涌的云海縈繞江生腳下,凝做一雙燦著毫光仙輝的平云四方履。
至此,青冠玄袍,玉帶云靴,江生又是那個清冷矜貴,淡然飄渺的蓬萊仙真。
整了整自身衣冠,江生環顧冰山魂域,輕笑一聲,信手一招將寒玉云床、丹爐器具收走。
轉瞬間冰山魂域恢復了萬年不變的平靜,好似那短短三四年的火焰不過是一場虛妄,一段夢境。
而當江生消失在冰山魂域的瞬息,清竹宮闕中,月慧真君緩緩睜開眼:「本尊到了。」
下一息,月朧之中凝聚出月慧真君的身影,其腳踩月光自天上降下,落在寒竹林中,緊接著,便見竹海之中泛起一絲漣漪,青冠玄袍的江生悠然走出。
當那青冠玄袍的謫仙現身,一時間但見寒竹之間云鶴騰舞,清風吹拂,寒竹林海間,隨著清風拂動引得穿風打葉,隱隱竟有鶴唳之聲,須臾間便有幾道白鶴身影從竹海之中躍起,凌空環繞,騰舞嬉戲。
江生瞥了眼那飛舞的白鶴,輕聲道:「回來吧,回來吧。」
瞬息間,騰舞的白鶴銜云落下,周遭的寒竹化作青衣,隨著一件青衫落在江生身上罩住玄底蓮紋袍,那銜云而來的白鶴也是鉆入青竹衣衫之中,化作上面一只只神韻非凡的云鶴。
江生一身衣冠的最后一件,青竹云鶴裳歸位。
頭戴玉柱明月冠,身著太陰月華袍的月慧真君微微點頭:「本尊,你來了。」
江生點點頭,旋即看向還在沉睡的田明安四人。
月慧真君說道:「他們,忠孝是有,可惜太過冒失。」
望了眼那還在沉睡的田明安四人,江生沒有評判月慧真君所的忠孝,只是說道:「此番他們的確是太過冒失,只覺得玄黃界大能隕落,又經歷了天魔之禍,便自以為安然無虞,失去了敬畏之心。」
「此番太陰幻境之行,對他們來,是禍,但也是福。」
「法相之境,扎根于化神又超脫于化神,不入煉虛又近似煉虛,卡在中下六境和上三境之間,不上不下,也就得了個陰虛陽實之稱。」
「陰虛陽實者,陰陽相濟,虛實相依,是以月虧求滿,月滿為盈,月盈日虧,日虧化盛。」
「他們如今以陰虛之境踏上這太陰幻境,對他們補全陰陽有好處。」
「只是他們肉身神魂不過關,虛不受補,所以扛不住這份福澤。」
月慧真君說道:「所以,你要帶他們去太陽星辰,讓他們補全根基,能接受這份福澤?」
江生面帶笑意:「這不是我這個做師尊的應該做的么?」
「明安是從青屏山便跟著我修行的,不語是拜入蓬萊后跟隨與我,而見純、平安,皆是與我有段緣法,得我之授行我之道。」
「我平日修行,極少顧得上他們,他們也不怨艾,自己修行的同時,還把小蓬萊打理的井井有條,平日里也不忘替我梳理關系,逢年過節迎來送往也不用我多。」
「雖說他們做的,都是做弟子應盡之事,可這份心我卻是不能理所應當。」
「我如今快一千八百歲了,回想過往年歲,我不是在閉關修行就是在外游歷,和他們相處的時日本就不多,他們有今日境界,大半也是靠他們自己努力。」
「如今我已經是合體道行,而他們一千七百多歲卻還在法相,也該我幫他們一把了。」
「總不能我這個做師父的到了五劫,還看著他們停留在法相無法長生吧?」
月慧真君不置可否:「他們雖說算是好苗子,稱得上天才,可與你相比還是相差太遠了。」
「都說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可真正超越師父的弟子,又有幾個?」
「你這般幫他們,他們也許未來不一定如你的意呢?」
江生則是搖了搖頭:「我沒要他們非要修行到什么境界,只要他們能得長生便可,只要長生,他們就算再慢,未來也能成長到一定地步。」
「月慧,你是我的分身,你難道不清楚,無論是你,還是我,性子都太淡、太冷,缺少些人氣么?」
「我這個做師父的,不求他們有多大的造化,只要他們能在我身邊多陪一些時日,便足夠了。」
「我可不想有一日我這個做師父的要送徒弟坐化而去。」
說罷,江生衣袖一招,把田明安四人連帶冰棺一并收了,轉身就向外走去。
「太陰幻境,就留給你了。」
「元君眼下正在和那殘魂濁念斗法,沒個千百年功夫,怕是無法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