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如何?
聽著這半似調笑半似考較的話,江生回憶之前與四位神主斗法時所發生的一幕幕,從一開始斗法看似有來有回,到最后被四位神主徑直打落入幽冥。
沉吟著,江生說道:“同樣是運轉風雷水火之力,貧道與四位神主相比較,無論是行功運法還是洞察出招,總是慢了一點。”
“四位神主可勾連大道之力,引動天地之勢,與之比較,我多不如矣。”
聽到這話,那身影點了點頭:“看來,靈淵真君還保持著清醒,腦子沒壞。”
江生愣了愣,隨即苦笑:“一開始是腦子壞了,眼下被四位神主這一番教訓,倒是清醒多了。”
身影略顯好奇:“哦?如何清醒了,還請真君說說?”
江生強自支撐著盤坐起來,先前還沒覺得,如今這一身殘廢之后,反而是發覺自己愈發魯莽了。
那自己是何時開始變得這般魯莽,亦或說自傲自大的呢?
江生忍不住捫心自問,繼而驚覺:自己煉虛之后,看似有些磕磕絆絆,溝溝坎坎,但似乎自己從未遭遇多少大的挫折,想成之事,無往而不利,與人斗法,更是連戰連捷。
就好似這諸天萬界任由自己馳騁一般。
真的是這樣么?
如果真是這樣,自己又怎么會有今日之下場?
內視己身,江生看著自己那破碎的丹田,干涸的識海,看著周身血肉崩解,經絡穴竅齊齊爆裂,五臟六腑化作肉泥,一身骨骼斷了八成的凄慘模樣,卻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只是傷勢太重,笑了幾聲后,江生就忍不住咳嗽兩聲,穩定了下心境。
雖說受傷頗重,可以說是凄慘,但對煉虛存在來說,道果無損,真靈無暇,那么便不是什么慘重傷勢,如今江生的道果還在支撐著江生的行動,江生的真靈還在源源不斷汲取周天靈機哺育著受傷的肉身。
呼出一口略帶血腥的濁氣,江生緩緩說道:“我修行以來,十八歲天道筑基,二十四自行開辟紫府,五十五歲丹成上品名列真傳,后一百六十歲破境元嬰,一百七十二歲再證元神,至我飛升煉虛,不過四百二十有五。”
“而自我破境煉虛以來,斗三界天驕,斬天魔魍魎,行走諸天,橫渡混沌,從不知畏懼是何物。”
“時至今日,我年不過千五之歲,卻是仙神妖魔之界悉數去過,玄門真傳,旁門邪君,妖族天妖,邪魔外道,悉數都斬過。”
“細細算來,靈華界、平相界、山海界、天元界、句容界再到這不周界,煉虛七魔、大乘荒獸、半步純陽,還有天元界的一眾煉虛,再加上麒元、金羽、赤鵬,哼哈二兄弟,真水真火,長生不死,那渾水龍君,四臂妖猴”
“一個個皆隕落在我手里。”
江生一個個念著,卻是沒注意到那被大地母氣所拱衛的身影,神情出現了微不可見的驚疑。
只聽江生繼續說道:“之前,我行走諸天,可謂是敗盡諸天萬界之天驕,斬盡他界圣地之真傳。”
“細細算來,這些年死在我劍下的洞玄道果便不下雙掌之數。”
“加之在他界之中,我還直面大乘乃至斗法半步純陽,可謂順風順水,行事無往而不利。”
“以至于我看似還維持著冷靜,實際上早已是太過傲氣,太過輕視諸天萬界,乃至于明知不周界有風險,來之前也做好了救下人就走的打算,可事到臨頭,卻還是利令智昏。”
“依仗著有些許底牌,依仗著先前斗過大乘,斗過半步純陽,便自以為可以在這上三境中橫行無忌,卻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淪落至今日情景,皆是我自作自受,怪不得他人。”
說罷,江生又是搖了搖頭。
回憶之前自己為何敢直面四尊神主,到底是自己神通道行足夠強,還是因為自信有清衍祖師的百無禁忌符可保命,還是因為身為蓬萊真傳的身份行走諸天無懼無畏慣了?
細細想來,江生明悟,非是因為自己有足夠的底牌,非是因為自己的神通道行已經可以橫行諸天,而是因為自己這些年來,隨著行事無往而不利,隨著斗法屢屢得勝,愈發的性傲,乃至于輕視諸天萬界,小覷周天群雄了。
因為性傲,所以獨闖靈華界,剛剛破境煉虛就敢去直面七尊煉虛天魔,絲毫沒顧忌那七尊天魔背后是否還有其他存在,雖說最后解決了事情,可何嘗不是靠宗門之力?
因為性傲,所以單槍匹馬入混沌深處,饒是面對大乘荒獸,面對一界鬼神,依舊自持道行覺得能夠應付,哪怕面對那半步純陽的七妙墨蓮,依舊敢上去斗一斗。最后功成,但若無相宇仙君出手相助,若無清衍祖師暗中加持,自己當真能渡過難關?
因為性傲,所以視諸天萬界之天驕如無物,這才敢明知句容界里不僅有麒元還有其援軍助力的情況下進入句容界乃至赴那萬乘之宴,輪戰三位洞玄乃至直面萬象妖尊。如果不是山河道家早有布置,如果不是玨華祖師及時趕到,自己當真能走出句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