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笑了。
雖說有面紗遮掩,但那眉眼中的笑意卻是遮掩不住的。
此時白荷站在江生身側,看著那劍陣之中臉色一個賽一個難看的多焱和綾羅,眼中除卻笑意以外,盡是自得與譏諷。
自得是因為她白荷此時背后不僅僅有明光寺這一方純陽圣地,還有三界之中東天道家和天庭做后援,蓬萊的玉宸靈淵真君,天庭的金冊應身玄女,都會護持她。
而譏諷,則是之前自己示弱打算退卻,多焱和綾羅卻是咄咄逼人,不但羞辱自己,還差點把自己逼入絕境,可眼下江生這一來,這兩人卻是想著和解了。
真當和解這么容易?!
如今雙方角色互換,獵人成了獵物,而獵物卻變成了獵人,他們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之前他們忌憚白荷的圣地身份,不敢下殺手,可白荷卻不會顧忌他們的身份;他們不是想請自己去羅剎界么,他們不是喜歡佛法么,那自己就送他們去少光界聽法去!
白荷雖說心胸寬廣,看起來也是個柔弱仁善的,但這位凈蓮圣女的內里可不像外表那么簡單。
但凡是洞玄道果,又有幾個沒幾分傲性呢?
白荷身為少光界的凈蓮圣女,不僅有傲氣,還有傲骨,從她寧愿和多焱、綾羅死戰到底也不甘心被擒就能看出來,這也是個剛烈性子。
“江道長說得極有道理。”
“道長的小蓬萊仙境可是鐘靈毓秀之地,在其中修行一日,抵得上外界一年呢。”
“二位既然想要詳談,總要表現出些誠意來才是。”
白荷的聲音清脆又帶些柔和,聽起來悅耳無比,沒有半分的譏諷,盡是誠懇。
可越是如此,多焱越是惱怒。
感知著周遭封禁了虛空,鎖死了這片空間的那四柄仙劍的鋒,多焱不由得心中嘆息,越感知結果越是讓他心驚,這四劍可不是簡單的封鎖天地、隔絕元氣靈機那么簡單,也不僅僅是調動三災之氣、末劫之息。
在多焱的感知之中,這四劍最核心的,還是仙劍本體之鋒銳,這是一套殺伐之寶,一套鋒銳無雙,可斬仙神妖佛的殺伐之兵。
多焱乃是天生夜叉,精通斗戰,天性就對種種兵刃敏感,更何況善于斗戰之生靈,肉身都是強橫無比,刀槍不入、金剛不壞都是基礎,那些天生戰狂哪個不是有類似滴血重生的神通?
多焱自身也有類似的神通,刀劍加身也不過濺起些火星,雷劈火焚也只是多些灰痕,便是斷手斷腳,被打碎了腦袋也能重新長回來。
按理說這諸天萬界之中值得多焱重視的法寶并不多,至少在煉虛這一境界里沒多少。
可這一套劍陣不同,這一套劍陣給多焱的感覺便是不可接觸:擦著就傷,挨著就亡,真被這四劍給命中,怕是輪回都難。
這種預感來得非常突兀,但多焱無比確信這種感覺,他也好,綾羅也好,是絕對接不下這劍陣來的。
這四柄仙劍不僅僅是凝練了三災末劫之意,在多焱看來更像是烙印了某種法則,銘刻了某種禁制,似是蘊含了一絲殺運和末運真意,其殺性之重,根本不像是一位道家仙真能御使之寶
“綾羅.”
多焱不用多說,心意相同的綾羅就知道多焱的意思。
白荷笑瞇瞇的看了看多焱,又看了看綾羅:“二位,時間可不多了喲。”
雖說看似是好心的提醒,但那隱藏的譏諷之意,綾羅還是聽得出來的。
但綾羅卻是沒看白荷,一個被他們二人聯手差點擒下送回羅剎界的佛門琉璃道果,有什么好驕傲的?
綾羅的視線,從始至終都在江生身上,能做決定的,還是要看這位。
白荷見綾羅無視自己,也沒惱,只是笑瞇瞇看著,等待綾羅的反應。
說來白荷對多焱并無多少恨意,白荷最討厭的,還是綾羅。
這倒不是同性相斥又或者道統緣故,單純是綾羅的性子讓白荷不爽:看起來是優雅端莊的仙子,生得嫵媚風情,可內心卻是冰冷如刀,狠辣陰絕。
這種人,這種性子,和白荷似而不同,天生就是白荷的對立面。
白荷有種預感,這個叫綾羅的羅剎,日后必然會成為她的敵人,會阻礙她的道途。
若有可能,即便殺不了這個綾羅,也要想辦法鎮壓她;大道之爭,不進則退,鎮壓個幾千載,綾羅便是再恨白荷,也無濟于事了。
但這種預感她沒法和江生多,甚至和江生說了反而會適得其反,畢竟江生對佛門的態度是眾所周知的,與其和江生說,還不如和那位玄女姐姐說,至少她們的立場更貼近一些。
白荷正思索著如何借江生或是葉文姝之手壓制綾羅時,綾羅卻已經不動聲色的運轉起神通來。
正面對抗她二人不是江生的對手,但讓她們引頸待戮也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只能用奇招了。
身為羅剎界的天生羅剎,綾羅可不只有對付白荷的那點手段而已。
羅剎女,從來不是正面斗法斗戰的,在背后,在毫無防備的地方,羅剎往往能發揮出其不意的效果,一如現在:無聲無息間,在被封鎖的虛空之中,一層虛化之漣漪蕩漾,化生出朵朵曼陀羅來。
曼陀羅花妖艷嬌媚,花瓣如血,連綿盛開,如夢似幻,令人沉醉。
微風起,吹動片片花瓣飛揚,帶著曼陀羅花香飄散,彌漫虛空之間。
花香縈繞著江生,不知不覺,便牽引出江生的神識,引江生來到了這片夢幻花海之中。
而在這片曼陀羅海中,一道身著羅衣紅裙,披著輕紗華衣的妙曼身影站在花海從中,面帶笑意,靜靜的看著突兀出現在這曼陀羅花海中的道人。
這妙曼身影自是綾羅無疑,此時她發動天賦神通,竟然在江生的劍陣之中,把江生的神識拉入自身領域幻境之內,這種手段著實駭人聽聞。
江生的神識穿著一件青色道袍,頭發盤了個道髻用一根木簪插了,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似是有些茫然。
在江生腳下,密密麻麻的曼陀羅花中,幾株青蓮墨蓮頑強的生長著,隨風搖曳,似是護持江生的神識。
“真君莫慌,這是妾身天賦神通之一,算是一處幻境,真君只是神識在此,妾身傷不到真君分毫。”
“妾身請真君來此,只是想和真君好好談一談。”
綾羅的聲音傳來,溫柔嫵媚,一如那妙曼婀娜的身影,令人著迷,讓人不自覺的放松心神,沉醉其中。
說來綾羅本就生得漂亮,那副嬌媚的容顏加上那略顯哀求之意的聲音,似能撫平人心,好像在安撫江生的戒備。
然而讓綾羅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江生眼中沒有警惕,沒有戒備,更沒有惱怒、迷離,那雙眸子好似半點情緒波動都沒有,一如既往的淡漠,就像那深谷幽潭一般。
“怎么?有些詫異?”
江生的聲音平淡如常。
“本座沒有慌,也沒被你迷惑,只是對這神通有些好奇罷了。”
“按照綾羅道友的說法,這是你的天賦神通,這么說來這便是羅剎的伴生領域?當真奇妙。”
江生這般不疾不徐好似早有準備的模樣,讓綾羅一時有些錯愕,又有些畏懼,可綾羅還是很快調整好心態,笑道:“妾身這神通羸弱的很,自然入不得真君之。”
“妾身請真君來此,只是想請真君放我二人一條出路,若是需要付出什么代價,真君盡管直。”
“呵”江生輕笑一聲,讓綾羅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是覺得,你這神通領域,能困住本座,讓本座不得不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