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那滴晶瑩玄水,嵐山宗的生靈心中皆有一絲惶恐,仿佛這滴玄水一旦落下,便是那護山大陣都有可能土崩瓦解。
即便是棲雨真君,此時托著掌中玄水也是肅穆無比,他是最清楚自己掌中這滴玄水的威能。
其可沉萬物,無論是日月星辰,還是神通術法,落入這玄水之中,也唯有沉底寂滅一途。
此時神通凝練,功法流轉,棲雨真君望著嵐云心中一嘆,隨后把掌中玄水輕輕彈出。
但見那滴玄水懸空掠去沿途所過之處皆被寒冰凍結,無論是虛空神通還是天地法則悉數都在這溢散的玄煞之力前凝滯,不過轉瞬,便是萬里霜天寒封。
滴答~
雨水滴落,濕寒的連綿細雨澆在嵐云身上,卻不曾熄滅嵐云心中絲毫的怒火。
這位被劫氣迷了神智的真君絲毫不顧那冰寒刺骨的玄煞寒意已經侵蝕入體,仍舊要追殺云珍道人,似乎非要把這老道置于死地。
云珍道人眼下倒是清醒了幾分,方才那枚隔著千萬里打來的金擊子著實霸烈,若不是江生出手的及時,無論是他還是元樺、山行又或者棲雨真君,怕是都要身死道消。
被那一番殺機驚醒的云珍道人早就沒了方才的意氣風發,此時他與山行、元樺都回到了江生身側,希望得到江生庇護。
看著嵐云哪怕寒氣入體,經脈穴竅乃至丹田紫府都被寒意侵蝕凍結依舊不惜燃燒仙源也要殺向自己,云珍道人不由得被驚起一身冷汗。
“莫慌。”
江生的聲音清冷,又帶一絲溫和之意,不知不覺就撫平了幾人心中的惶恐。
但聽江生說道:“我輩修行之人,修神通,參玄機,悟道法,當道心清凈,不嗔不怒,神魂清明,不喜不悲,如此方可窺見大道。”
“動輒發怒,性情反復,輕則天魔侵擾,重則劫氣加身,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嵐云被劫氣所迷,神智全無,翻不起什么浪花,擒了他,反而是救他。”
江生的聲音不大,但無論是身側棲霞、云珍等六位真君還是嵐山宗內的嵐舟、嵐廣兩位真君又或者遠處的麒元真君、嵐川真君,皆是聽的清清楚楚,仿佛江生就在他們耳邊說話一般。
這一手施展出來,即便是麒元真君都不由得微微皺眉:“好一手道家傳法天音!”
嵐川真君尚不知曉江生這一手之玄妙,只是看麒元真君的神情隱約猜出江生的道行恐怕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深。
麒元真君不用看嵐川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你當靈淵是好相與的?”
“他可是出身三界大千的東天蓬萊,那是蓬萊道宗的親傳,是蓬萊未來的扛鼎之人,放眼蓬萊四萬年,代代皆有神仙般的人物。”
“陽炎元儀真君,斗罡師華真君,青霄玉明真君,演海皓垣真君”
“哪個不是洞玄道果的不世出人物?”
“可元師玉皓道靈六輩之中,除卻青霄玉明真君,就屬他靈淵最得那位天尊喜愛,你當他就是有些神通手段的尋常人物?”
“這位無論天資根骨還是道心手段,遠非爾等能夠想象的,此番來這棲云洲,本座怕是來錯了。”
驟一聽麒元真君這般說辭,嵐川真君不由得心中一驚:“真君,您可是煉虛后期的道行,早已證得了三花聚頂,他靈淵道人不過煉虛中期”
麒元真君有些無奈又有些不耐:“上三境中,高一階便是高沒邊這話對你們來說不假,可都是洞玄道果,誰沒幾手底牌,誰沒藏著個殺招?”
“你若是真覺得靈淵好對付,又何必請我來?”
聞嵐川真君不敢再開口,他是清楚這位麒元真君的道行本事的,這位可是證得三花聚頂的主,尋常煉虛后期,又有幾個敢輕抗衡?
此番嵐山宗的存亡全指望這位,嵐川真君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生怕惹惱了麒元真君。
此時麒元真君的儀仗已經挺近嵐山宗外百萬里,距離嵐山宗不過轉瞬之間。
也就是這一刻,在麒元真君注視之下,在嵐川、嵐舟、嵐廣三位真君及嵐山宗百萬修士的眼皮子底下,棲雨真君以玄水化寒霧徹底籠罩住了嵐云。
嵐云只覺上下周遭盡是冷冽肅殺之寒意,隨著玄煞寒意侵蝕,經脈凍結,穴竅冰封,丹田紫府悉數結冰,哪怕是燃燒的仙源似乎都沉寂下來,連帶著識海真靈化作冰原一片。
當寒霧散去,嵐云這位煉虛初期的真君已經被冰棺所封印,懸于嵐山宗外,生死不知。
嵐川見狀不由得驚怒交加,他怎么也沒想到明明麒元真君已經到了,棲雨還敢對嵐云下手。
哪怕是麒元真君此時神情都有些微妙。
嵐山宗外百萬里,嵐山宗前三百里。
江生和麒元相隔百萬里互視一眼,須臾之間好似有驚雷炸響,萬千雷霆馳騁霹靂激蕩天地之間最后碰撞湮滅,引得虛空震蕩,天地驚惶。
僅僅只是一眼,天象隨即轉變。
百萬里陰云散去,清氣玄機交斥之間,隨著江生的青玄之機與麒元的星輝之力碰撞,天宇突兀一震,一道分割百萬里天地的裂隙顯化人間。
天朗氣清,萬里無云卻有驚雷叱咤。
無形無質的氣機沖霄,化作煌煌之威覆壓天地,籠罩人間。
一時之間無論是嵐山宗外的棲雨真君還是嵐山宗內的嵐舟真君,這兩位有著煉虛中期道行的真君都感受到了莫名的壓力,好似空間凝結天地禁錮,壓制的他們難以招架。
而像是棲霞、丹萍、云珍等煉虛初期道行的就更是不堪,好似大勢已去,命運將終,這些煉虛初期道行的真君只覺天地元氣靈機無蹤,日月星辰無光,茫茫天地俱是肅殺,在這威壓之下,方圓百萬里內任有千般神通萬般術法都難以施展。
此時棲雨真君和嵐舟真君終于清楚的意識到他們這些所謂的一洲上宗真君和江生、麒元這些玄門正宗,純陽圣地走出來的真正天驕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溝壑。
洞玄與非洞玄之間的天差地別,大到他們難以想象,好似一方無法跨越的天淵。
而這,不過是江生和麒元的一次氣機碰撞,一次雙方勢與道的試探。
無聲無息間,星羅棋布,氣機高渺。
不知何時天穹之上一顆顆星辰顯化出來,羅列星斗,交織如盤,顆顆星辰灑落無邊星輝普照人間,璀璨灼熱的星芒之力流轉交錯,縈繞麒元真君身后,化作一方巨大的道輪,映照出一尊虛幻飄渺的萬丈真身。
那真身頭戴金冠而額生天眼,面容清俊而身形如岳。
陰陽交織為披羽,星輝茫茫作云衣;
身著星羅萬珍服,腰系牽鸞飛鳳帶;
周遭勢運作流霞,點墨為機伏麟獸;
手托天麒羅星盤,眼綻乾坤窺道通。
但見那儀仗之中,星冠珍服的道人緩緩起身,對著江生含笑示意:
“九州界,乾坤道宗麒元,見過道友。”(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