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顫,煙塵四起。
隨著那飛揚沖天的塵煙,一面面旌旗在塵土之中若隱若現。
抬眼望去,密密麻麻竟是望不到盡頭。
這是咸帝東巡的儀仗。
雖說如今的虞朝已經有了王朝末年傾塌之狀,但只要虞朝一息尚未完全崩塌,其能爆發出來的力量就超乎所有人想象。
作為一個占據了山海界東南之地近十萬年的鬼神王朝,虞朝歷代帝王積累的資源兵甲便是金山銀海也不足以形容。
此次咸帝東巡,虞都不僅僅有宮中妃嬪侍者、官宦貴胄跟隨,更是從虞都調集了忠于咸帝的精銳兵甲百萬。
原本這些兵甲是要隨著咸帝進入幽冥,為咸帝死后的護衛,但眼下幽冥已經是一團亂麻,這些兵甲自然就跟隨咸帝東巡。
數以十萬計的戰車,各類法器儀仗浩浩蕩蕩蔓延萬里,而在這些兵甲拱衛的中心,是一座百丈大小的行宮,由戰車拉動,宛如一座小山一般緩緩移動著。
在行宮后方,還有一方方容納鬼神的車架,絲絲縷縷香火縈繞,化作遮天蔽日的鬼神之氣,一尊尊鬼神的真容在其中若隱若現,與那一尊尊乘云御空的修士一同簇擁著行宮儀仗。
擺開如此架式的咸帝,這一次東巡不僅僅是祭拜金華山,更是對各地那些不安分的世家一次威懾。
面對咸帝帶來的大量鬼神和修士,各地世家也表現出了高度的配合,不僅僅沿途提供兵馬修士以作護衛,還為這支龐大的東巡隊伍提供錢糧資源。
咸帝這一路行來,除去出發時消耗的虞都資源,一路上用度全是各州郡的世家在供給。
無論是咸帝還是這東巡的官宦貴胄,妃嬪皇子,全都要維持自身的儀態,吃穿用度都要按照規格執行。
虞都自然不缺資源,加上虞都周遭的州郡俱是姬姓死忠,在虞都,如此多的權貴維持著氣派自然不是問題。
可離開了虞都,依靠這些地方世家供養,對這些地方世家來說無疑就是一次壓榨。
歷代虞帝為何極少出行,便是因為一次出行不僅僅對虞都來說是一次極大的資源消耗,對各地州郡世家來說也是巨大的負擔。
為了維持虞朝的正常運轉,保證平穩,虞帝幾乎不會離開虞都,因此虞帝也被稱作虞都帝王,意思是離開了虞都就什么也不是了。
可此次,咸帝完全不顧這些,以一副竭澤而漁的姿態,強硬的要求各地州郡世家供養東巡的龐大隊伍,來壓榨著這些世家的資源。
行宮之中,頭戴冕旒,身穿袞服的咸帝捧著一卷《青元符經》正在慢慢讀著。
這《青元符經》作為金華山的招牌道經也是所有金華山修士入山必修經卷,不僅僅是幫助修士們替換一身濁氣香火,更是幫修士們重定道基。
因此《青元符經》極度珍貴,金華山中也不過是真人們講述,下發抄眷的版本,其上毫無注解,需要修士們自己領悟每一個字,每一句的意思。
而咸帝手中這一本則完全不同,在那一行行黑色行墨之間,不僅有許多細小的注解,甚至這些注解一旁,還有一些淡青色的字跡。
這些淡青色字跡瀟灑之余還透著一股大氣堂皇之感,明明是細小的蠅頭小字,卻給人以浩大之象。
能寫出這等字來的,放眼天下,咸帝想想也知道是誰。
那字跡規整方正的注解,是咸帝的二子,姬宏標注的。
而姬宏注解旁的那些淡青字跡,則是金華山那位玉宸靈淵真君所寫。
其意思很明顯,想讓咸帝認知并理解《青元符經》,從而理解道家之法。
東巡的官道并不平坦,但百丈大小的行宮行走其上卻是如履平地,感知不到絲毫的顫動。
咸帝翻看著道經,他在乎的,也是道經之上江生親筆撰寫的這些注釋。
通過一個人的字,往往能看出一個人的品性,在咸帝看來,這《青元符經》之中每一個江生的注釋,都像是一面鏡子,把江生的性情、習慣、心境、思想展現在他面前。
“青元者,東際之天青,化上上之元,以符為注,解天地之玄,靈真之妙.”
咸帝緩緩說著,忽然行宮之外出現一陣細微的吵雜,隨即不過片刻,這股吵雜就被平息。
幾息后,一道身影出現在咸帝面前:“陛下,又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一個個狀若瘋魔,意圖襲擊鑾駕?!?
咸帝輕笑一聲:“散修?”
“那些散修要是能成事,也不至于一輩子被地方世家壓著?!?
“太平時期他們掀不起波浪,如今這亂世,他們就以為能出頭了?”
“傳朕的口諭,金云州護駕不利,罷金云州郡守及所有縣令。但朕念在金云州百姓不易,多造災亂的份上,不多做懲戒,金云州的供奉,再加兩成,以示朕之寬仁。”
那身影得到命令之后立刻躬身退出。
而金云洲所要承擔的壓力,就在咸帝這輕飄飄的幾句話中又重了幾分。
一旁正在做功課的小皇子似乎有些不忍,咸帝瞥了他一眼,輕哼道:“一群散修,何來的本事能穿過金云州的守軍封堵,沖到朕的行宮鑾駕外?”
“凡事多動動腦子,這些世家,以為結盟自保,就能獨立在我大虞之外?”
“朕此次東巡,可不是只為了去看看金華山,見見那位真君那么簡單?!?
“沿途敲打敲打這些世家,讓他們安分一點,省得給朕生亂?!?
小皇子聽了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那懵懂的模樣,讓咸帝有些意興闌珊。
如果是他全力培養的太子,或是那幾個稍大一點的皇子在這里,必然能明白咸帝的想法:帝王出巡,大量官宦貴胄跟隨,還有大軍護衛,這一路上人吃馬嚼的消耗,就是一座壓在沿途州郡頭頂上的大山。
更別提這些跟隨帝王出巡的官宦貴胄和地方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這些地方州郡必然要全力供給出巡的隊伍。
否則別的州郡供給,你不供給,那就是叛逆;別的州郡供給的多,你供給的少,便是不恭。
無論什么理由,咸帝都有辦法收拾你。
便是當地州郡不愿承擔,也無力阻攔,畢竟咸帝出巡可不止帶了貴胄官宦,還帶著大軍,帶了大量鬼神和修士。
甚至其他州郡世家也會在這個時候借助拱衛咸帝的名頭沖上來,合理合法的瓜分掉這個州郡的一切,把當地世家敲骨吸髓。
所以,這就是咸帝對各地州郡一次正大光明的壓榨:消耗掉這些州郡的資源,榨干他們的潛力,讓他們便是有異心,也沒這個能力。
“大劫將起,幽冥禍亂,人間遭殃。”
“這些個世家,也不看看自己的斤兩,還想著趁亂起勢?”
“哼,朕的大虞朝,一息尚存,也能壓得這些亂臣賊子喘不過氣來!”
“朕不死,一群游蛇走蛟還想成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