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寒氣?”
江生眼睛微瞇,感知著前方那汪沒有絲毫波瀾的寒月潭。
徐映靈說這寒月潭中的水非是太陰月華匯聚,而是千年以上的先天寒水,可徐映靈真的知道什么是先天寒水嗎?
先天寒氣,可分太陰寒氣和少陰寒氣。
先天寒水便是少陰寒氣之滋生,而太陰寒氣一般只在一方世界的太陰星上才有。
就像是太陽真火只會出現在太陽星上一樣。
可這寒月潭中的氣息,可不像是少陰寒氣,更何況寒月潭還得了一個月字,這就讓江生想起了靈華界的一則傳聞。
昔日上位天魔主陂陀入侵靈華界時,華光仙君與其斗法,兩位大乘存在的斗法波及了靈華界的日月。
相傳那時,華光明露瓶放出的天光擦到了太陰星,導致月魄掉落人間
這寒月潭里,難不成真有月魄?
太陽太陰,乃世界陰陽之顯化,亦是混沌水火之象。
日精月華,不僅僅是恩澤天地、萬物生靈修行之寶,更是水火法則,水火大道的一種體現。
日為太陽,屬陽極,其道之顯化,為日魂。
月為太陰,屬陰極,其法之顯化,為月魄。
日與月,魂與魄,陽與陰,玄門道家之中不知多少妙法提到日月,提到陰陽。
若是此地真有月魄,那么在南方,說不定就能尋到日魂
集得日月之力,不僅對江生的《陰陽劫滅三化五行妙法》大有裨益,還能煉制、蘊養法寶,堪稱妙用多多。
三界之中的日月品階太高,三方純陽級數,且是有著掌道真陽境存在的大千世界合并在一起,不僅天地位階提升,日月星辰的位階也大大提升。
如今三界之所以不允許日月星光灑落人間,也是因為日月星光品位格太高,不是凡夫俗子能煉化使用的。
饒是經過九重天闕,罡風雷火層層削弱的星辰之力,都狂暴無比,能把人燒成灰燼,更別提日精月華了。
以江生的修為,日精月華拿來煉化吸收還沒什么問題,可日魂月魄還真不是江生用得起的。
倒不是說江生得不到,而是擺在江生面前,江生也沒有煉化的能力。
太陽太陰畢竟是世界陰陽和水火的顯化,勾連混沌大道,契合天地至法,三界之中的日月品階每一顆都高得離譜。
如今三界之中有四日五月,江生是一顆也夠不著。
但一方中千世界,還是一方破損的中千世界,那么倒是可以嘗試一番。
這個心思一起,江生就忍不住多看了鯰魚精兩眼。
此時鯰魚精還在嘿嘿笑著,等著看秦川和莊義的笑話,忽得感應到了什么,看向江生,然后就看到了一雙平淡的眼睛。
“老,老爺”
鯰魚精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心里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來。
只聽江生說道:“年余,這寒月潭深千丈,寒氣刺骨,凍徹神魂。”
“他們幾個必然是下不去的,你說是該老爺我下去,還是該你下去?”
年余,這是江生第一次叫鯰魚精的姓名。
鯰魚精看了看徐映靈,她上一次下去差點直接凍死在里面。
再看看秦川、莊義,這倆修為更低,不用多。
而蘇玉桐
環顧四周之后,鯰魚精笑道:“老爺,豈能讓您下水失了身份,我這就下去。”
江生點了點頭,信手翻出一顆珠子來:“莫說老爺欺負你,這珠子你且拿著,上面附著老爺我一絲神念。”
鯰魚精眼前一亮,連忙上前雙手接過珠子,隨后小心翼翼的捧著,深吸一口氣后,一頭載入寒月潭中。
鯰魚精那矮胖的身形躍入寒月潭,卻是不曾濺起一絲一毫的水花,更無漣漪蕩漾。
僅看著一幕,江生對寒月潭的情況就又確認了一分。
寒月潭,寒月潭,寒是真,月也是真,水?
不過以假映真罷了。
通過附著在珠子上的那一絲念頭,江生也看到了寒月潭內的情況。
寒月潭內好似一方空靈夢幻之地,寒水凈徹,饒是千丈之深仍可見得潭底情況。
而在潭底,的確有一只玉盒和一枚儲物袋,除此之外還有一柄被寒氣侵蝕的失去靈性的破碎法劍和諸多雜七雜八的東西。
看樣子其中不乏刀槍劍戟等法寶的殘骸和一些如玉一般的骨骼。
江生清楚,那些如玉一般的骨骼,不過是被寒氣徹底侵蝕之后的現象,看著完好無損,實則稍微一碰就會碎得塵埃都留不下。
此時鯰魚精卻沒這么多想法,因為這寒月潭中莫說每一丈,每一尺的溫度都不同。
越往下,寒氣越重,水愈發停滯。
等到了三百丈以下后,鯰魚精只覺自己好似在一汪漿糊里一樣,周遭的水冷得讓他發顫不說,甚至越來越粘稠,讓他每游一寸都要消耗大量的體力。
此時法力支撐起的屏障都已經難以抵抗這粘稠寒冷的潭水了,鯰魚精嘴里的牙已經忍不住的磕碰起來,那種寒冷之感讓他感覺自己的神魂空靈一片,好似要飛升一樣。
三百丈深便讓化神境的鯰魚精承受不住了,那再往下,豈不是法相真人都難以為繼?
也難怪這寒月潭會有這般威能,能改變滄巖府下的環境,明明這般神異卻沒什么人敢深入。
寒月潭三百丈以上也許是先天寒水,可三百丈以下,就不是尋常的先天寒水了。
說不定在這寒月潭底,真有一汪太陰寒水也說不定。
江生思索著,手指微微勾動。
鯰魚精忽然發現他手中那顆珠子陡然放出溫暖之光,這層光非常稀薄,卻罩住了鯰魚精周身三丈,好似一顆小太陽一般,讓鯰魚精活了過來。
隨著江生交給鯰魚精的珠子顯化威能,那粘稠寒冷的潭水也終于不再死寂,鯰魚精可以繼續潛入下去。
四百丈,五百丈,六百丈.
當鯰魚精潛到八百丈時,突然不動了。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潭底,鯰魚精滿臉駭然驚恐。
他萬萬沒想到,他竟然看到了一條通體潔白如玉的大蛇!
一條沒有任何法寶遮蔽抵擋,單純以肉身就在這恐怖寒潭八百丈下生存的白蛇!
明明之前還不曾看到這白蛇的身影,可是眼下這白蛇就這么突兀的出現了,鯰魚精甚至能感知到那白蛇的氣息,是那般恐怖深邃,饒是白蛇正在沉睡,但那氣息好似一方死寂冰寒的世界一般,讓鯰魚精忍不住心神發寒。
“這這怎么會有生靈存在?!”
“慌什么,那是幻象,繼續向下。”
江生的聲音從珠子里傳出來。
聽到江生的話,鯰魚精大著膽子小心翼翼的繼續向下。
八百五十丈,八百六十丈,到了九百丈時,鯰魚精手中的珠子忽然晦明不定起來。
眼看珠子就要破損,鯰魚精恍惚之間好似看到了一只突兀出現的手。
似乎經歷了一瞬,又似乎經歷了一年。
等鯰魚精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回到了岸上。
直到這時,鯰魚精才感覺遍體寒冷刺骨,連他的妖魂都好似被凍透了一樣。
鯰魚精毫不懷疑如果他再在寒月潭中待一息,他都要身死道消。
而身軀也會和落在潭底的那些骨骸一樣,被凍成一碰就碎的玉渣。
江生信手探出一指,一股暖洋洋的感覺由內而外滋生,讓鯰魚精那被凍透了的神魂肉身重新煥發生機。
鯰魚精忙不迭的道謝:“多謝老爺救命!”
江生微微搖頭,凝眉望著寒月潭,徐映靈等人也不敢開口,這寒月潭的危險明顯遠超他們想象。
難怪這寒月潭一直沒什么人敢深入,就算是化神境也不會進入潭水之中。
那些敢冒險的大修士前輩,早就用性命給后人留下了警告。
而幾人也不曾發覺,江生的衣袖赫然沾染上了濕寒的水跡,衣角甚至已經結冰并開始向上蔓延。
江生凝望著寒月潭,那透徹見底的寒月潭中好似也有什么盯著江生。
良久,江生輕笑一聲:“有點意思。”
“爾等離遠些,貧道下去看看。”
說罷,江生身形直接消失無蹤。
幾人面面相覷,鯰魚精卻是說道:“聽老爺的沒錯,這鬼地方如果老爺都要小心一二,你們那三腳貓的道行,還是莫要送死的了。”
說罷鯰魚精主動向后退去,幾人也是連忙向后,一連退出了上百里遠。
而此時江生已經連續渡過重重潭水。
正如江生感知到的那般一樣,這寒月潭,最開始的三百丈不過是千年寒水而已。
而三百丈之下,便是萬年寒水,萬年玄水,萬年寒玄水,萬年寒陰水。
而到了八百丈之下,其太陰之水的濃度已經越來越高。
九百丈時,江生面前那一層緩緩流動的水幕已經可以說是純正的太陰之水了。
感知著那凍徹神魂的寒意和隱藏太陰之水中的惡意,江生周身瞬間升起一層稀薄的水流之光。
瞬息間,一道幽玄之光自太陰之水中射出,蹭到江生卻又折射出去。
下一息,那幽玄之光所過之處結化作冰寒。
“貧道雖修陰陽災劫之法,可貧道起家的,卻是水法。”
“這太陰幽玄神光雖說有些看頭,可對太陰之力,對幽玄寒意的參悟都差了那么一絲。”
“這點道行,可破不了貧道的秋水不染塵。”
作為蓬萊道宗,也是玄門道家三大護體神通之一,秋水不染塵的名頭在三界乃至混沌大千之中都是極大的。
秋水不染塵,以陰陽之陰,化太極之柔,可擋萬法,可化萬勁,更是蓬萊道宗躲災避劫之上法。
秋水不染塵再往上修習,便可窺見天罡三十六正法之一的正立無影之妙。
江生對此法亦是無比熟練。
太陰之水蕩漾開來,一條約么一尺長的細小白蛇緩緩游出來,那一雙蛇眸里也不是豎瞳,而是兩輪寒月。
看到這白蛇的第一眼,江生就知曉了這白蛇的來歷:月魄之靈。
月魄,乃太陰星之瑰寶,如果說月華之力是世間萬物生靈不可或缺之陰,那月魄便是無數月華之力凝聚的太陰寶玉。
靈華界昔日好歹也是一方即將躍升大世界的中千世界,哪怕如今殘魄了,但底蘊好歹還有些,不然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月魄。
這月魄之靈屬于先天之靈,位階等同煉虛,也難怪靈華界中那些想要探查寒月潭的修士全都身死道消。
有這樣一位煉虛境的先天之靈在這,就算正陽真君那些煉虛真君來了也要鄭重以待,更何況其他修士?
望著這月魄之靈,江生卻是露出一絲笑意。
下一息,隨著月魄之靈再次噴吐出太陰幽玄神光。
這一次,太陰幽玄神光煌如月瀑,沖刷千丈寒潭。
霎時間,寒月潭底太陰之水激蕩翻涌,恐怖的寒氣瞬間蔓延上去。
只見凄冷寒瀑直接涌出寒月潭沖向天際,同時凍煞萬物生靈的寒氣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所過之處一切都被鍍上白霜。
遠遠感知著那恐怖的寒氣,鯰魚精雙眼瞪得如同銅鈴一般,拎起蘇玉桐掉頭就跑:“跑!”
不用鯰魚精說,徐映靈左手提著秦川,右手提著莊義就已經開始逃跑。
可他們跑得速度再快,也不如那寒氣肆虐的速度快。
足以凍煞神魂的寒氣翻涌而來,那蒼白的寒霧讓幾人都生出絕望感。
恐怖的寒霧已經到了身后,距離他們不過幾寸,腳下之地也已經被瞬間凍結,鯰魚精和徐映靈驚恐的發現他們已經無法動彈,寒冰已經在他們身上蔓延開來。
而此時,幾人耳邊忽得響起一道平淡的聲音。
“降龍伏虎。”(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