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才想起自己在家。
怎么回來的?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頭疼得厲害,腦子里一片漿糊。
衣服還是昨天那條連衣裙,皺得不成樣子,珍珠發(fā)夾不知去向,頭發(fā)散得像鳥窩。
她努力回想昨晚的事,記憶像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只記得跟汪靜喝酒,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揉著太陽穴下床洗漱,鏡子里的人面色蒼白,眼睛微腫,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洗漱洗澡,換了干凈衣服出門。
許晚檸正坐在沙發(fā)上看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眼神既心疼又無奈:“醒啦?”
“媽,”馳安柔心虛地走過去坐下,“我昨晚怎么回來的?”
“你說呢?”許晚檸遞過一杯蜂蜜水,“先喝了,醒酒的?!?
馳安柔接過杯子小口喝著,眼神飄忽不敢看媽媽。
許晚檸嘆了口氣:“你昨晚跟汪靜喝酒,喝醉了不接電話,我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沒人接,差點沒報警。是你哥去找的你,把你從汪靜家里抱回來的?!?
馳安柔喝蜂蜜水的動作一頓。
“我哥……去找的我?”
“嗯,大晚上的,他聽說你不見了,二話不說就出門了?!痹S晚檸看了女兒一眼,“人家司宇對你這個妹妹,真是沒得說。”
馳安柔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跳快了半拍。
她想起昨晚半夢半醒間好像聞到過松木香水味,原來不是做夢。
“那我……沒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許晚檸欲又止,最后還是說了:“你把你哥拽到床上,摟著他的脖子不撒手,怎么拉都拉不開,非要他別走?!?
馳安柔的臉刷地紅透了,從脖子根一路紅到耳朵尖。
“我……我真的……”
“你什么你,酒品不好就別喝那么多酒?!痹S晚檸嘴上責備,語氣卻還是心疼的,“你哥的襯衫都被你揪皺了,領口都被你扯開了。”
馳安柔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把臉埋進杯子里,蜂蜜水的溫熱透過杯壁傳到掌心,卻覺得自己的臉比水還燙。
他本來就躲著她,現(xiàn)在倒好,她直接撲上去了。
等蜂蜜水喝完,她跟媽媽說了句:“我回房間了?!?
逃也似的回到房間,關上門,撲到床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掏出手機打開和白司宇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條消息還是昨天傍晚她發(fā)的“哥哥,我下班了……”,他沒有回復。
她深吸一口氣,反復修改了好幾遍,最后把心一橫發(fā)了一條:“哥哥,昨晚對不起,我喝多了,不是故意的。謝謝你來接我?!?
消息發(fā)出去不過十幾秒,對話框里彈出一條回復。
“嗯?!?
一個字。
秒回,但惜字如金。
馳安柔看著那個“嗯”字,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回得這么快,說明他愿意理她,讓她松了一口氣。
可這個“嗯”字又讓她覺得他不想多說什么,好像在說“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說了”,帶著禮貌而疏離的冷淡。
她握著手機,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想再打點什么,又不知道說什么好。
算了。
她把手機扣在床單上,仰面躺倒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腦子里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她好像摟著一個人的脖子,很近很近地貼著他的臉,他的睫毛很長,眼睛很深,里面好像有什么東西在燃燒。
臉頰又燙了起來。
她抓起枕頭捂在臉上,發(fā)出一聲悶悶的呻吟。
——
黃昏時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院子里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馳安柔跟家人都坐在客廳沙發(fā)閑聊,她豎起耳朵,聽見車門關上,然后是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白司宇回來了。
他從庭院后面直接回房,沒有經(jīng)過客廳。
馳安柔起身,跟家人說:“哥回來了,我去叫他出來吃晚飯?!?
奶奶應了她一句:“去吧。”
她帶著微笑,滿心歡喜地走向白司宇的房間,在他門前站定,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哥。”
里面靜了一瞬。
“進來。”
馳安柔推門進去。
白司宇站在書桌旁,黑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正在解腕表。
聽到她進來沒有抬頭,動作也沒停,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有事?”
馳安柔站在門口沒敢往里走,手指絞著衣擺,目光落在他身上:“我……我來道歉的。昨晚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了。”他把解下來的腕表放到桌上,“你發(fā)過消息了。”
語氣客氣而疏離,像對待一個不太熟的客人。
馳安柔咬了一下嘴唇,抬眼看他。
他側(cè)對著她,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下頜線繃得很緊,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并沒有看她。
“哥,”她聲音輕了幾分,“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白司宇翻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頓。
幾不可見的停頓后,他掀眸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就收回,語氣淡得像白開水:“沒有?!?
馳安柔站著沒動。
她想走,腳卻像釘在地上。她想說點什么,可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她其實想問的不是這個。
她想問,你為什么總躲著我?你到底為什么越來越疏遠我?越來越不喜歡我?
算了。
“差不多要開飯了,奶奶讓我叫你出去吃飯?!彼f完,低著頭轉(zhuǎn)身欲要出去。
“安安?!彼傲怂宦?。
她整個人頓住,心跳猛地加速,回過身來。
白司宇不知道什么時候轉(zhuǎn)過身來,正看著她。
燈光落在他肩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很深,像藏著什么說不出口的東西。
“以后別喝那么多酒。”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怕驚動什么似的,“對身體不好。”
馳安柔鼻尖一酸。
她用力點了點頭,擠出一個笑:“知道了,哥?!?
她拉開門走出去,輕輕帶上。
走廊里很安靜,她靠在門邊的墻上,仰起頭閉了閉眼,把涌上來的酸澀硬生生咽回去。
門內(nèi)。
白司宇站在原地,聽著門外那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微微發(fā)顫的指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走廊里徹底沒了聲響,才抬手揉了揉眉心,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窗外的夜色逐漸降臨。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