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兄弟，你是哪兒人啊？”

“邊境星區。”

“哦，難怪。”方源一邊操控著方向盤，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邊境那邊是不太好混，這些年陸陸續續都往內星區跑。不過你來得正是時候，長星市這幾年發展得快，機會多，只要你肯干，餓不死人。”

埃爾卡蒙“嗯”了一聲，目光投向窗外。

長星市的天空是一種淡淡的橘紅色，據說是因為大氣層外那顆衰老的紅矮星造成的。

城市建筑群在暮色中高低錯落，無數懸浮車在樓宇間穿行，拖出一道道流光。遠處，幾座巨大的太空電梯直插天際，連接著地面與軌道上的星港。

時不時有幾輛拉著警笛的車呼嘯而過，因為走的是公務用車專用航道，倒是不需要避讓，但埃爾卡蒙分明看見，方源的臉上帶著些許艷羨。

這是一座繁華，喧囂，充滿了躁動的城市。

也充滿了讓虛空之主感到不適的生機。

車子越走越遠，漸漸就到了城鄉結合部，繁華漸漸褪去，喧囂則是越來越濃重。

車子在市區里七拐八繞，漸漸遠離了那些光鮮亮麗的主干道，駛入了一片看起來頗為陳舊的城市邊緣區域。

街道兩旁的建筑低矮而擁擠，墻面上涂滿了五顏六色的涂鴉和密密麻麻的小廣告，路燈有一盞沒一盞地亮著，把路面照得斑駁陸離。

方源把車停在一棟多層老樓前面。

“到了。”

埃爾卡蒙下了車，打量著眼前這棟樓。

外墻的涂料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基材。不少樓層的窗戶甚至還安裝著老式的防盜網，銹跡斑斑。

有些窗臺上晾著花花綠綠的衣物，有些則掛滿了各種雜物。一樓有幾間商業房，卷簾門緊緊關著，上面噴著“旺鋪轉租”的字樣和一串通訊號。

“看著是破了點，但勝在便宜。”方源小心地鎖好車，招呼埃爾卡蒙往樓里走，“走，在三樓，別介意啊，公司里的同事都在，我提前打過招呼了，給你辦個歡迎會！”

埃爾卡蒙并不理解三樓和介意有什么關系，也沒好意思問。

穿過燈光昏暗的樓道，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老舊的樓梯扶手銹跡斑斑，扶上去嘎吱作響。

三樓到了。

方源掏出鑰匙，打開了那扇貼著“福”字的防盜門。

門一開，一股熱浪和聲浪同時撲面而來。

埃爾卡蒙愣住了。

這間原本應該是三室一廳的住宅，被完全打通了。客廳里密密麻麻地擺放著十幾張簡易工作臺，每張臺子后面都坐著一個生物——有人族，有硅基，有幾個甚至連埃爾卡蒙認不出種屬的家伙。

他們戴著耳機，對著屏幕，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對對對，您這個賬戶存在異常風險，需要把資金轉移到安全賬戶……”

“恭喜您中獎了！只需要先繳納一筆手續費……”

“媽，我出事了，現在在醫院，急需用錢，您先打點錢過來……”

“我是第三星區星際警察總部，這邊查到您涉嫌一宗洗錢案，請配合調查……”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曲荒誕而嘈雜的交響樂。

視線轉過去，墻上貼著密密麻麻的大紅橫幅，上面用諸夏文字寫著各種觸目驚心的標語：

“今天不努力，明天就淘汰！”

“業績就是尊嚴，排名就是臉面！”

“奮戰一百天，拿下裂空艦！”

角落里還立著一塊巨大的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名字和數字，最上面一行用紅筆寫著——“本周業績龍虎榜”。

埃爾卡蒙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