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代沒路燈,路也不好,老太太一把年紀,周硯可不敢莽撞。
“奶奶,為啥不直接把鹵水端到壩壩宴這里來鹵呢?這樣不是更方便?”路上,周硯問道。
“鹵味是一門可以安身立命的手藝,壩壩宴開闊場地,人多眼雜,人家要是有心偷學,你怎么防?”老太太不疾不徐道:“香料就那幾樣,放多點放少點可以慢慢試,只要有五六分味道像你,他把價格往下降三成,客人就會選他們家不吃你了,這是其一?!?
“其二,你這一鍋鹵水是用我的老鹵水煮出來的,這路上來回顛簸,容易進臟東西變質,要是路上撒了,更是得不償失。一鍋好的鹵水,輕易不要動,更不要讓別人碰?!?
“鹵好的菜,拿到壩壩宴再切,一點不影響味道。以前我擺攤的時候,嘉州的飯店每天都要來我這里拿鹵好的豬頭肉和豬耳朵,整只拿回去,有客人點再切?!?
“我懂了?!敝艹廃c頭,對鹵水的重要性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周硯到店一會,周杰也到了,把肉搬進廚房。
背篼里裝了三個去了骨的豬頭,額外加了八只豬耳朵,這東西刀兒匠一般可不會單獨賣的,杰哥路子還是野。
另外還有十五斤牛腱子,今天新鮮現殺的,周村不缺牛肉,他們一家子殺牛匠,提前和同行說一聲就行。
最后拿出來來四只巴掌長的豬蹄。
“還要鹵豬蹄嗎?”周硯有點意外,這是菜單外的東西。
周杰笑著道:“昨天殺的那頭豬的豬蹄,我老漢說奶奶和沫沫喜歡吃,讓你一起鹵了單獨給奶奶下酒,讓沫沫也啃一只?!?
“要得。”周硯笑著點頭,二伯可真是尊老愛幼,他負責鹵,不知道能不能嘗嘗咸淡。
“還需要幫忙不?”周杰問道。
“不用,你去接親嘛,這邊交給我就行。”周硯擺手,已經開始打水清洗食材。
“奶奶,那我就先回去了哈?!敝芙芎屠咸f了一聲,小跑著出門去了。
結婚,接親是最重要的環節。
作為周浩的親哥,他肯定也是想陪著一起去的。
廚房里,周硯負責干活,老太太就在旁邊負責指點。
鹵豬頭肉、鹵豬耳朵,周硯已經精通,處理起食材來得心應手。
豬耳朵和豬拱嘴切分出來,豬頭肉對切,一步步都做的很細致。
豬腳桿也處理了,單獨放在一旁。
老太太一開始還指點幾句,后來干脆搬了個凳子,坐在一旁和周硯擺龍門陣,只是眼睛一直瞧著沒離開過,不時點點頭。
“你跟著肖師傅學過涼菜?”看著周硯把豬頭分好,老太太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
“學過一點,不過我師父說,你的手藝比他好,讓我跟你好好學?!敝艹幮χf道。
老太太點頭:“我看他的手藝也沒好撇,教你處理豬腦殼的手法和技巧很有水平?!?
“二級大廚的嘛?!敝艹幮χc頭,老太太眼光太毒辣了,只好把師父推出來擋槍。
“奶奶,這牛肉和雞我沒弄過,牛腱子要鹵多少時間?我好決定先下哪個。”周硯端正了態度,向老太太認真請教。
鹵牛肉和涼拌雞可都是好菜!
系統不給,那就向老太太學唄。
周硯已經不是從前的自己,現在他精通刀工,調味和火候也是大有長進,還精通了豬貨系列鹵味,對于鹵味的理解是有一定水平的。
老太太愿意教,他學的一定不會慢。
老太太從懷里摸出一塊表放在灶臺上,開口道:“牛腱子洗干凈后,下鍋鹵一個半鐘頭,這是今天要鹵的菜里面時間最長的,牛腱子先下鍋。豬蹄子鹵一個鐘頭,豬耳朵、豬拱嘴、豬頭肉都是四十分鐘。
涼拌雞不太一樣,不能直接下鍋鹵,要另外起一鍋鹵水,白鹵,這樣出來的雞肉才白凈,撕開之后,紅油一拌,顏色鮮亮,好吃又好看……”
老太太教,周硯做,一樣樣食材緊扣著時間下鍋,基本不犯錯,效率極高。
就連素來不愛在做菜方面夸人的老太太,都忍不住夸了周硯兩嘴:
“你這個基本功硬是不錯。”
“味道調的很巴適,鹽味不多不少,就是這個量?!?
外面天色漸亮。
鹵鍋下的火也漸漸熄滅。
鹵好的肉在鍋里悶著,靜待開席。
鹵肉三份靠煮,七分靠燜,得把味道燜進肉里,才算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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