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圖謀小機場
翌日。
當周亞麗的專車通過海關,從香港抵達深圳的時候,陳凡正在玩泥巴。
攝影機鏡頭正對著的前方,是一堆黝黑的泥巴堆,旁邊還有幾件制磚的模具。
鏡頭外十幾個人在強勢圍觀,陳凡坐在小板凳上,兩條大長腿敞著,工具放中間,將黑泥一點點地填進模具中,擠壓緊實,還用木捶等工具加固,感覺差不多了,再小心翼翼地將模具拆開,原地留下一塊四四方方的泥磚。
這時他才抬起頭來,對著鏡頭笑道,「看見了吧,這就是制作金磚磚坯的過程。
金磚的制作工序有六步,選土制泥就需要八個月的時間,制作磚壞只是第二步,后面還需要經過燒制、出窯、打磨、泡油,總共歷時一年多,才能制作出合格的金磚?!?
就著旁邊的水桶洗了手,拿起毛巾擦干,他站起來走向鏡頭,邊走邊說道,「大約在五百多年前,明代的永樂帝將都城從南京搬遷到當時的北平府,也就是現在的京城,修建宮殿的時候,選中了蘇州陸慕磚窯制作的地磚,并賜名窯場為御窯」,而這種地磚因為敲擊時能發出金屬般的聲音,就被稱呼為金磚」。
在紐約的大都會博物館里,明軒復制了蘇州網師園的一個角落,其中使用的地磚就是這種金磚。
昔日只有皇帝才能使用的物品,如今也走下神壇,成為可以自由交易的物品,――――」
借著「明軒」的熱度,陳凡以點帶面,很是重點推薦了一番蘇州的園林。
這一段錄完,旁邊等候的江蘇旅游局的同志立刻拍手鼓掌,走過來說道,「陳副局長果然是學識淵博,好多東西我們本省的同志都不太清楚,您卻如數家珍,真是令人汗顏?!?
陳凡笑了笑,「您客氣了。省旅游局成立比較晚,你們需要整理的東西又是千頭萬緒,能初步把情況捋清楚已經非常不容易,哪能要求精通所有的細節?」
江蘇旅游局成立于78年5月,剛開始是二級省局配置,不過在今年剛提升為一級省局,可見省里對旅游工作也開始重視起來。
至于蘇州本地的旅游局,要到八十年代末才會成立,現在還早得很。
不過有了這部片子以后,會不會促成本地旅游局提前成立,嗯,此事留待日后分曉。
畢竟,這個還得看外國游客對這種園林建筑感不感興趣。
八十年代的旅游市場基本上都是境外游客,他們首先感興趣的肯定是具有世界級知名度的城市、和廣為人知的景點,比如京城的故宮和長城,這里幾乎是所有境外游客的目標。
一句「不到長城非好漢」,直接給京城帶來巨大的外客流量。
若是對中國文化比較了解的,那次要目的地也多半是西安、重慶、南京這些地方,再不濟洛陽、開封等古都,也有不少人愿意光顧。
蘇州這地方,別看南宋時就有「天上天堂,地下蘇杭」的記載,可除了極少數「中國通」,以及海外的華人華僑,知道這里的外國人還真不多。
蘇州園林名揚海內外,那是九于年代之后的事。
再加上前面十幾年的狂風暴雨,除了四大園林保護相對完好,其他不少園林都被改造成了公共公園,大量物品被破壞、損毀,像今天這位省旅游局的同志,說不太了解蘇州園林,還真不是謙虛話。
要到后來陸續修復,加上長三角的經濟崛起,蘇州園林才開始揚名海外。
嗯,哪怕是揚州和大閘蟹,或許此時也比蘇州園林更有名氣一些。
從上海出來以后,陳凡便直奔蘇州,盡管這里距離長江不算太近,可該地區的「精華」都在這邊,在時間有限的情況下,他當然要緊著這里介紹,江岸邊反倒是一筆帶過。
拍完網師園,又去到四大園林轉了一圈,分別介紹了宋、元、明、清四個朝代的江南園林建筑藝術風格。
市里為了方便他的拍攝,甚至暫停了公園接待游客。
雖然這時候來逛園子的人不多,跟后世的摩肩接踵更是不能比,但能夠閉園接待,陳導演的面子也真不是一般的大。
等拍完園林,陳凡又去拍了蘇州的街巷。
這年頭的蘇州,除了幾條空曠的主干道,大多數街巷并不寬,許多地方甚至不能通行汽車,只有行人和自行車來回穿梭,一點也看不出南方重鎮的「大氣」,反而顯得有幾分「粗陋」。
但是,與「粗陋」的街巷相比,藏在這些巷子小樓里的精美蘇繡、折扇等工藝品,卻能展現出舊姑蘇的「精致」。
在這種精致與粗陋之間,是一條條木船在十全河上穿梭忙碌的景象,串聯起蘇州城的古與今。
(70年代的蘇州)
這時候的蘇州城區只有三個區,平江、滄浪和金閶,其實合起來就是后來的姑蘇區。
值得一提的是,這三個區的名字都是去年才改回來,從六六年開始,他們分別叫東風、紅旗和延安。其中東風就是平江,紅旗是滄浪,延安是金闖。
至于其他地方,都還是縣治。簡而之,就是鄉下。
在當時的蘇州,觀前街地區是絕對的「市中心」,這里有哪怕沒有在里面辦過婚宴、
也吃過喜酒的松鶴樓,采芝齋、稻香村一直保持著前店后工場的傳統格局,黃天源里除了糕點,炒肉湯面也是一絕。
來了這里,怎能不去玄妙觀?
身為道門真人,陳凡在剛恢復不久的省道協某位道友的陪同下,走進了這里。
老道士扯了扯身上的道袍,明顯看出還有些不太習慣,他指著偌大的「新華書店」幾個字說道,「以前這里是三清殿。后來這里改成了「收租院」,再后來就是新華書店?!?
老觀變新華書店,古為今用,很合理。
至于原來觀殿里面的泥塑去了哪里?
自然是在烈火中永生了。
陳凡抬頭打量四周,過了好一會兒,才笑道,「還能保存最基本的主要殿堂,江南第一古觀,確實有點東西在?!?
旁邊陪同的旅游局同志臉皮不夠厚,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市里正在準備騰退,重建古觀,現在就在籌措經費,最晚在明年就會進行修復,等修復完成之后,我們還會上報相關單位,申請將這里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陳凡笑著點點頭,「若是能成,這里未嘗不能作為一個著名景點來打造?!?
小同志連連點頭,「是是是。」
還沒有修復的玄妙觀沒什么可看的,在里面轉了一圈之后,簡單拍了幾個鏡頭,陳凡便在眾多人員的陪同下,輾轉蘇州各地。
從古城到縣鄉,從東風到平江,在空間與時間的變化中,便是滿滿的人間煙火氣。
而要拍出這種煙火氣,對導演的要求可不是一般的高。
攝影師朱師傅對此最有體會。
他干了大半輩子的攝影,從最開始只是簡單的拍攝畫面,到后來學會用鏡頭表達情感,本來這次出任務,他還以為只是一次簡單的「例行公事」,畢竟通過陳導演的那幾部電影,也沒看出什么特別的東西出來。
可是在經過上海的一個月拍攝之后,每次回廠里,在同事面前聊起現在的工作情況,都會對這位「小導演」贊不絕口。
卻沒想到,能拍出上海的繁華與煙火氣,還不是陳導演的極限。
蘇州的精致與粗陋,在小橋流水的波光里蕩漾,竟然是與上海完全不同的風情。
如果不是出自他自己之手,甚至會懷疑是不是中途換了攝影師。
為什么不是換了導演?
自然是沿著長江水脈的人文變遷、這種一貫的電影風格,并沒有出現太大的起伏變化。
或許,用散文的「形散而神不散」來形容陳凡拍攝的內容,極為恰如其分。
地點在變、內容在變,唯有對長江、對人文的關注這種核心思想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