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著錄音桿的副攝影終于松了口氣,這東西一直扶著也挺累。
陳凡見設備都沒問題,便打了個手勢,「收工。」
隨后才對著巴老笑道,「開拍前您還謙虛呢,這不講得挺好的嗎。」
巴老笑著擺擺手,看了一眼邊上忙碌的幾個人,對著他問道,「我聽說你這幾天拍了不少地方,進度還可以?」
陳凡笑道,「還行吧。主要是這件事關注的領導挺多,一聲招呼下去,各個單位都還挺配合。
我去南京路上拍的時候,八連的戰士還幫忙清場,要不然就那里的人流量,還真不好拍出合適的鏡頭。」
巴老緩緩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問道,「我怎么聽說你老是往幾個老洋樓的單位里去鉆?」
陳凡哼哼兩聲,見姜麗麗端了兩杯茶過來,便停頓了幾秒。
等接過茶杯,喝了兩口,才笑著說道,「不是我喜歡往那些單位去鉆,主要是上海最大的特色之一,就是民國時期修建的萬國建筑」。
在當時的上海,幾乎能找到世界上任何一種建筑風格的房子,而這些老房子目前又被各個行政單位占據辦公,我要拍老洋房,只能往這些單位里去跑。」
巴老一聽,不禁仰頭呵呵直笑,「我就說嘛,這些單位又不是旅游景點,你老去拍他們做什么。」
陳凡聳聳肩,說道,「其實要是能給這些單位另找地方搬家,把這些洋房修復過后,也未嘗不能用作旅游景點。」
巴老輕輕點頭,笑道,「這個我相信。上海的建筑確實很有特點,而且不是千篇一律,是各有特色,若是等經濟建設搞起來,政府有條件了,完全可以另外擇地修建辦公樓,把這些老洋房騰出來,作為博物館、圖書館等公共設施,都是可以的。」
這時姜甜甜搬了一張小圓桌過來,放在兩人中間稍微偏外的位置,「把茶杯放這里吧。」
陳凡笑著說了聲「謝謝」,放好茶杯,對著旁邊傻站著的周亞麗招招手,無奈地說道,「周小姐,能不能幫忙把我的包拿過來呢。」
周亞麗趕緊左顧右盼,還沒等她動手,姜麗麗便提著他的包走過去,還體貼地把里面的香煙和打火機掏出來,笑道,「你是要這個吧。」
陳凡笑道,「果然心有靈犀一點通,不愧是我老婆。」
如果是在家里,姜麗麗多半不會有什么反應,畢竟老公的情話也不少,她多少有點免疫力在。
可現在周圍就有好幾個人,除了攝制組的,還有作協的幾位同志也在,此時他們大多都在偷笑,有的還用揶揄的目光打量,頓時讓姜麗麗鬧了個大紅臉。
陳凡是個臉皮厚的,絲毫不以為意,掏出煙先敬了一支給巴老,幫他點燃之后,自己才點上一支,說道,「上海作為拍攝的第一個城市,其實有點試驗品的意思。」
頓了一下,又趕緊說道,「雖說是試驗品,卻沒有分毫怠慢的意思在。反而需要更加用心。我會按照紀錄片的格式拍一些內容,同時也會按照我個人的想法去拍一些。
總的來說,這部系列片的拍攝計劃大概是一年,總共有二十多個城市,但在上海,我打算用一個月的時間來精心打磨。
貨物云集的南京路、見證了上海百年歷史的外灘、曾經名震世界的霞飛路,也就是如今的淮海路,還有人民廣場、外白渡橋。
乃至于路邊的交通亭、路上的自行車流、早上公園里晨練的老人、大學校園里學習、行走的學生,擁有24座華表式燈柱和96盞華燈的人民廣場,都是我要拍攝的對象。」
巴老夾著煙,煙霧在指尖升騰,看著他呵呵笑了兩聲,「那你要拍的東西可夠多的。」
陳凡笑道,「這才到哪里?正主兒還沒出場呢。我的主題是長江,當然少不了長江的鏡頭。
除此之外,還有您剛才念念不忘的蘇州河。
蘇州河對上海的意義可不一般,甚至有上海母親河」的稱謂,有人說,上海是蘇州河上的一艘艘竹筏運過來的,它不僅見證了上海工業的發展歷程,更是上海人民物資的輸送線。」
巴老緩緩點頭,又緩緩搖頭,「蘇州河固然要拍,不過你也要注意一下拍攝地點的選擇。畢竟、蘇州河如今的環境,有些地方確實不太好看。」
陳凡笑了笑,說道,「西方女人出面逛街,一般都還要化個妝,我們這部片子終究是要給外國人看的,上海又是第一站,哪能自揭其短。
適當粉飾的道理,我懂。」
在巴老這里抽了兩支煙、喝了一杯茶,看看時間差不多了,陳凡便起身告辭o
巴老也知道他的性格,熟悉以后根本就不會客氣,索性連留飯的客氣話都沒有說,直接擺擺手,讓他滾蛋。
目送著陳凡一行人出去之后,回到客廳坐好,正準備閉目養神。
這時秘書走過來,小聲說道,「巴老,家里又少了一個卷軸。」
巴老睜開眼,似笑非笑地說道,「你再找找,應該不止一個卷軸。」
說著視線不自覺地往旁邊瞟了一眼,先是一愣,隨即便咬牙切齒,「晚點你聯系一下小姜,讓她轉告姓陳的,其他書就算了,趕緊給我把魯迅送我的《狂人日記》還回來!」
秘書微微一愣,順著巴老的目光看去,憑他對這里的了解,立刻看出書架上的書少了好幾本,其中就有魯迅先生親筆簽名贈送的那本《狂人日記》。
在路上行駛的小面包車上,陳凡翻著手里的書,滿意地點了點頭,「我就說巴老家里有好東西吧,以前就聽說魯迅送了他不少書,之前一直沒看到,還以為是謠傳,沒想到是真的。」
說著還忍不住搖頭感嘆,「不愧是我國現代文學界的活化石,巴老家里真是什么好東西都有。
唔,聽說他跟曹禺關系也挺好的,回頭找找看有沒有曹禺簽名的《雷雨》,反正曹老現在身體還挺好,讓他再去討幾本就行。」
姜甜甜坐在他身邊,表情很是有些無奈,「咱就說能不能少順點巴老的東西,他現在見到我就在數他家失蹤了什么什么,我都不敢看他。」
陳凡哼哼兩聲,說道,「他還坑了我幾十幅字畫呢,自己要也就算了,好幾次作協開會還故意叫我過去,分明就是打秋風。
回頭他要再這么說你,你就說我現在忙得連畫畫的時間都沒有,根本就不可能拿他的東西,看他怎么說。」
周亞麗在一旁有些目瞪口呆,「老、老弟,那可是巴老,你這樣是不是有點兒不合適?」
陳凡轉過臉,理直氣壯地說道,「上次霍先生他們找我要書畫的時候,你也在邊上吧,我的書畫比巴老的收藏差了很多嗎?
就算我拿了點東西,充其量也是合理交換,讀書人的事,怎么能說拿呢。」
周亞麗兩手一攤,「你臉皮可真夠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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