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嘛，陳凡今年一直在忙，……好吧，不管忙不忙，他也沒有看報紙的習慣。
以前在盧家灣的時候，他倒是挺愛看報紙、聽廣播，不過那也是為了及時了解外界的信息。現在有了條件，小事兒他不在乎、大事兒他心里門清，漸漸的也就變得不愛看報了。
所以報紙報道這個“明軒”的事，他還真不知道。
是昨天晚上，周亞麗跟他說起京城的王府宅子換了地磚，他又讓人把那天的舊報紙找出來，才了解到具體情況。
背景什么的就不多解釋了。
簡單一點說，就是五月份的時候，美國大都會博物館開放“明軒”參觀，依附周家的那幾個家庭的老爺子、老太太跑過去湊熱鬧，大飽眼福之后，回來就跟周正東說了這事兒。
周正東便也湊空過去看了看，看完之后，再跟還沒撤走的幾個工人聊了聊，了解到這里是復制了蘇州網師園的殿春m（yi，指閣樓旁的小屋，一般用于書齋），木料選的是四川的楠木，而且根根挺拔光滑，無明顯傷疤，石料加工也達到了國內最好水平，磚細所用的方磚，全部都是從蘇州陸慕御窯燒制，從毛坯到成品起碼經四次驗選，全無雜色，“斷之無孔，敲之有聲”，故宮用的金磚便是這種。
另外還有構件、油漆等等，聽得周正東心里直癢癢。
當時他就想起來，自家閨女在京城還有一座“寧郡王府”正在裝修，別的他不太記得，但有一點很清楚，修復王府各座殿堂樓閣所用的地磚，只不過是普通的大青磚，也是原來王府所用的磚料，絕對不是這種皇帝專用的金磚。
想到這個，他就不服氣了。
美國一個博物館的展廳都能用金磚，我家的王府憑什么不能用？
當即就問那位管理員，這種金磚還有沒有得賣？
如果有，他要買一批，大都會博物館給什么價，他就給什么價，還不用運到美國來，直接運去京城，把現在那批大青磚換了就行。
那管理員一聽，當時就傻了眼，然后趕緊往國內拍電報。……周正東的程控交換機在江蘇只賣了南京一臺，還沒輪到蘇州呢，比起打電話，還是拍電報更快些。
就這么一來二去的，周老板很豪氣地大手一揮，給京城的城建委追加了十萬美元的經費，地磚給我全部換金磚，各種楠木、黃花梨等高檔家具都擺上。
也就是王府的廊柱和梁木本來就是楠木，要不然他也能全部要求更換，工期多半還得延后半年。
周亞麗說給陳凡聽的時候，心思都在王府的修復上，想著等有空了去看看，那里到底裝成了什么樣子，有沒有參觀過的故宮好看？
陳凡的注意點卻落在另一方面，當時就反復找她確認，這個“明軒”在美國的反響，到底有沒有她說的那么火爆？
周亞麗直接來了一句，每天接待數量都是滿的，報紙電視臺都報道過好幾次，你還想要怎么火？
聽到這話，陳凡心里有數了。
去年年初，老政委跑去那邊逛了一圈，那熱度，真是杠杠的。許多老美就因為這個，對中國產生了不小的興趣，在全美各地還掀起過不少小范圍的“中國熱”。
估計這個“明軒”也多少沾了一點光。
要是自己拍攝長江風光片蘇州篇的時候，能有這么一段內容，很容易就能引起知道這件事的美國人的回憶，從而拉近心理距離。
如此一來，無疑更具有“旅游誘惑性”。
所以回來省城之后，陳凡就讓姜麗麗去何家留話，請何青生下班回來之后，過來這邊喝酒。
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問他，各地的腳本資料寄過來沒有。
沒想到何青生連自己屋都沒落，看見這邊開了門，直接就過來了，連請都不用請。
陳凡撣撣煙灰，指著資料箱說道，“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何叔，你說說，你寫文章的時候，會不考慮受眾嗎？
咱們這部片子是拍給外國人看的，再直接一點說，主要觀眾就是美國人，說不定還有歐洲人，以及小本子，拍點他們知道的東西，是不是更能拉近距離、有助于提升他們的興趣？
你們寫省城腳本的時候，會放著那些幾十年前外國人建的‘萬國建筑群’不提嗎？……”
何青生臉色微變，當即干咳兩聲，“提是肯定要提的，但是有時候難免有疏漏。”
陳凡看了看他，頓了兩秒，小聲問道，“省城的內容里面、不會真沒有吧？”
何青生尷尬地笑了笑，說道，“你這話說的，當時你只說要民俗風情，也沒說一定要跟外國人有關的東西，我們肯定就往傳統方向去找。
再說了，我們又不是外國人，怎么知道外國人喜歡什么？沒這個道理嘛，對不對。”
陳凡一聽，不禁嘴角微抽，“得嘞，看來所有的資料都得大修。”
何青生趕緊一抬手，“不用，至少省城的不用，回頭我就讓人把原來租界那部分的內容補充上來，保證不耽誤你的工作。”
陳凡，“……！”
然后就看著他抱起資料箱，顛顛的溜了。
……
第二天一早，陳凡起了床，洗漱完畢，帶著姜麗麗和周亞麗，來了一套晨練。
絕對正經的晨練，在院子里打太極拳的那種，給何青生看得都覺得自己年輕了，因為自己都不用打太極！
打完一套正宗秘傳楊氏太極，嗯，就是從楊振龍那里套路來的，連“雀不飛”、“磨轉心不轉”、“撥不倒”訣竅都有的那種秘傳。
正好原來教她們的小八卦掌練到了頭，也是時候教一點真東西，就把這一套楊氏太極秘傳教給她們。
每天早上練一練，就算練不成高手，練個身材勻稱、筋骨強健、美容養顏還是沒問題的。
隨意跟何青生打了聲招呼，又練了小半個小時，三人才結束晨練。
正好這時候粥也熬好了，三人就著白粥，吃了十籠包子，……周亞麗和姜麗麗一人一籠，陳真人吃了八籠。
所以說，若非他有外匯券，買東西不受限制，否則還真不敢敞開了練功。
能量守恒啊，想要進步快，就得吃得多，不得不說，練功這東西太費錢了。
等姜麗麗收拾完碗筷，三人出門上車，往江影廠而去。
陳凡開著車，看著馬路上蜂擁的自行車群，將車速控制在比自行車稍微快了那么一點點，……主要是有些年輕人太飄，騎個自行車就感覺騎上了白龍馬，以為自己是白馬王子，在馬路中間策馬奔騰。
他時不時地注意忽然沖出來的自行車，說道，“亞麗，待會兒你跟江影廠簽完合同，然后就回香港嗎？”
周亞麗正跟姜麗麗聊得歡快，忽然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傻了，猛地轉過頭看向他，“老弟，這么冰冷的話，你是怎么說出口的？”
剛才還兩眼放光的姜麗麗，聽見周亞麗這么說，兩只眼睛又暗淡下來。
表姐什么時候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