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7日,星期一。
一天工作結束,何青生和譚庸、許啟珍等幾位作協領導一起,乘坐單位的面包車回到文藝新村。
車子進了小區之后,其他人都陸續散去,只有他們三人坐到最里面,到了何青生家門口才下車。
這三人住前后屋,最角落里的房子就是陳凡的家,當年被單位的人戲稱為“四巨頭”。
可惜陳副主席不太合群,經常翹班跑出去不務正業,只有“三巨頭”經常同出同進。
下車之后,譚庸和許啟珍打了聲招呼,便從房子之間的空隙穿過去,走上一段臺階,便也到了家。
何青生年紀稍微大一些,加上曾經也受了不少苦,雖然坐車的時間不長,卻也感覺有些僵硬,便拎著公文包,站在路邊活動活動筋骨。
做了幾個動作之后,他正要進院子,忽然看見隔壁陳凡家里的大門竟然是敞開的?
當即停下推門的動作,往旁邊挪了幾步,彎腰看了看,正要喊兩聲,后面忽然傳來一陣汽車駛來的聲音。
回頭望去,只見陳凡的嘎斯69吉普車正對著他緩緩而來,嚇得連連倒退幾步。
陳凡將車穩穩停在院子門口,腦袋伸出車窗,對著他笑道,“何叔,這么客氣的,還幫我開院門,謝了哈。”
何青生霎時惱羞成怒,“不知道我老人家腿腳不麻利,還想撞我,有點功德心沒有?”
陳凡趴在車窗上,滿臉無辜地說道,“你不是退了好幾步嗎,我還以為你是在讓路呢。吶,好事做到底,幫忙開一下院門。”
何青生正要說話,忽然聳聳鼻子,轉頭瞟了一眼陳凡家敞開的大門,眼珠微轉,隨即干咳兩聲,“不就是開院門嗎,好好說不就完了。”
說著幫忙把一米高的木柵門推開。
陳凡居高臨下,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也不多說話,哈哈笑著將車開進去。
等他停好車下來,回頭一看,果不其然,何青生已經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陳凡哈哈笑道,“看您這樣子,還沒進屋吧,不先跟嬸子說一聲?晚飯就在我家吃了。”
“也對。”
何青生恍然點了點頭,隨后扯著嗓子喊道,“桂英,晚飯甭留我的,在小陳家吃了。”
“知道啦,人家小陳媳婦兒早就說了,我就沒留你的。”
人未到聲先至,等一句話說完,一位體態清瘦的老太太走了出來,脖子上還掛著圍裙,手里拿著抹布,滿臉慈祥地對著陳凡大聲說道,“麻煩你了,每次回來他都去你家蹭吃蹭喝,一點兒也不拿自己當外人。”
陳凡立刻客氣地笑道,“何叔也不是外人,用不著客氣。”
頓了一下,又說道,“要不嬸子干脆也過來一起吃,更熱鬧。”
老太太趕緊擺手,“不用不用,你們吃你們的,我也早就做好了晚飯,再說了,家里還有小孩子在,過去也不合適。”
說完揮了揮手,打了聲招呼,便轉身進了屋。
陳凡對著何青生打了個哈哈,“何叔,請吧。”
何青生也不客氣,干咳一聲,拎著公文包,抬頭挺胸進了屋。
今天家里做飯的是姜麗麗,在某人毫無保留的教導下,如今她的廚藝已經得了老公的八成真傳,比國宴大廚還稍勝一籌,只要有她在,一般都是她下廚。
即便是口味刁鉆的周亞麗,也不會挑刺。
姜麗麗主廚,周亞麗便打下手。……一個負責做,一個負責吃,配合得天衣無縫。
所以等陳凡回來、同何青生擺開陣勢準備喝酒的時候,她已經連著打了好幾個飽嗝,堅定地婉拒了何青生的邀請,和姜麗麗一起留在廚房吃小灶。
姜麗麗吃飯,她吃餐后水果,都是小灶。
羅漢床上,兩人對坐,何青生端起酒杯跟陳凡碰了一個,抿了口酒,吃了口菜,才舒服地哈了口氣,“還得是你啊,酒肉管夠,我那點配額都讓我兒子給糟蹋了,要不就是喂了孫子,還不夠我自己吃的。”
陳凡放下酒杯,挑起一塊魚肉,隨口說道,“何大哥在郵電局,福利應該也不少吧。”
何青生搖搖頭,“普通福利肯定不少,一般的家庭還真比不上,可是甲級煙酒那都是稀罕物,去百貨商店購買的時候,要票證不說,還得登記單位。他要結交上上下下的人,手指縫比簸箕還松,隨便撒撒就沒了,我那點配額根本不夠他造的。”
陳凡眨眨眼,看了看他,“可是我看你辦公室不是挺多煙酒的嗎?”
一聽這話,何青生就來氣,瞪著他說道,“我那里的都是單位配額,專供工作開銷用的,也就你小子不講規矩,整箱整箱的往外搬。換個人試試,腿都給他打斷!”
陳凡頓時縮了縮脖子,訕訕笑道,“不至于吧。”
話說自己也好久沒有去何青生辦公室揩油水了,還真有點想念。
何青生嘆著氣說道,“怎么不至于?這甲級煙酒都是有數的,為什么是甲級?因為可以出口創匯啊!現在外匯有多緊張你也不是不知道,所以這幾年別看甲級煙酒的產量擴大了不少,可論配額,還真沒怎么增加,我聽說有些基層地方還削減了不少,統統都要給創匯讓路。
也就你小子給單位掙了不少實惠,讓大家都受益匪淺,否則你看有沒有人打你的小報告。”
陳凡一聽,頓時不吭聲了。
反正自從打通了高橋英夫的渠道,能賺外匯之后,他都是用僑匯券買東西,從今年開始又改為外匯券。
至于票證這玩意兒,還真有點陌生。
也對,好東西什么時候都是緊俏貨,要不然也不算什么好東西。
何青生又抿了一口正宗的汾酒,問道,“你是什么時候回來的,深圳那邊的事都忙完了?”
陳凡,“暫時告一段落,昨天弄完酒店的奠基儀式,今天一早就往回趕。”
他說著搖了搖頭,“可惜深圳沒有機場,要不然上午就能到省城。”
何青生嘿嘿一笑,“你上午到也沒用,我不在家,蹭不到好酒好菜。”
陳凡:……?
何青生又好奇地問道,“唉,你老舅在深圳建的那個大酒店,是什么樣子的?有沒有小本子那邊的什么高級酒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