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基石旁邊不遠處,正對著大海的地方,豎立著一面二三十平米的鋼架噴繪。
就這么一面噴繪圖,都是從美國“進口”來的。
因為目前國內就沒有這個技術,需要用到宣傳畫的時候,基本上都是依靠手工描繪,費時費力不說,圖像還沒那么真實,一眼就能看出來是畫的。
而在國外,西門子于1972年就發明了壓電按需噴墨技術,隨后佳能、愛普生等公司都紛紛跟上,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在歐美廣告界普及了這項技術。
所以周亞麗直接讓美國那邊,把奠基儀式和未來酒店宣傳需要的大幅圖畫、用噴繪的方式做出來,直接帶到內地。
那些港商富豪們還好一點,他們在香港也看過這種東西,只是用的不多,倒也不至于感覺稀奇。
而內地的領導們,在陳凡跟港商們聊天的時候,都不由自主地聚集到了噴繪前,滿臉驚嘆地品頭論足。
“這是照片吧?這照片也太大了吧?”
“不可能是照片,這不是鵬城大酒店的樣子嗎,酒店都還沒建成,哪里來的照片?”
“那這幅圖是怎么做出來的?”
正好陳凡被李兆基套了話,生怕再被他們下套,聽見他們的交談聲,便走了過去,笑道,“這個叫噴繪,是西方國家的一種大型打印技術,主要用于室外大幅圖畫廣告?!?
現在國內商業廣告已經逐漸恢復,而且廣東這邊的領導,幾乎是國內最先、也是最主動與世界接軌的,自然明白什么是廣告。
省里來的領導當即抓住了重點,問道,“這種技術可以引進來嗎?貴不貴?”
陳凡笑道,“引進倒是可以引進,就是設備有點貴,大約要幾十萬美元?!?
事實上,我國是在90年代以后才引進大型寬幅噴繪機,當時的機器一臺就要幾百萬本幣,只有資金深厚的大企業才有實力投資。
現在去買,大幾十萬美元肯定是要的。
不過,如果是在歐美本土使用,價格又是另外一個低很多的數字了。
沒辦法,技術壁壘是壟斷最大的依仗,而壟斷又是最賺錢的生意。
即便到了九十年代,世界上做這種寬幅噴繪機的公司也只有三家,分別是威特、nur、賽天使。
直到后來咱們自己研發出國產機器,才將價格打下來。
其實后來的國產機器,也不是成套研發,而是依靠“拼接”。
因為成套的專業大噴機技術都是人家的核心機密,不可能賣給你。后來有聰明人發現,噴繪機跟汽車很像,只要能夠買到幾個關鍵配件,就可以組裝生產,而其中最核心的就是rip軟件。
當時內蒙的蒙泰公司看準機會,搞出一套rip軟件,盡管這東西不怎么好用,但只有他的能用,有總比沒有強。
于是短時間內,各種品牌的國產噴繪機噴涌而出。
結果就是,外資公司立刻照著腳后跟打骨折,把價格降到跟國產機一個檔次。
差不多的價格,人家的還更好用,市場風向便又隨之一變,全都去買進口貨了。
直到后來國產技術終于成熟,加上外資也看到了確實封鎖不了,才開始同意進行技術合作,最終形成以國產噴繪機為主、內嵌外國技術的市場格局。
但是現在嘛,想買噴繪機,只有進口一條路可以選。
而領導們一聽要幾十萬美元,就買一個圖畫打印機?當即就打了退堂鼓。
“蒜鳥蒜鳥,買不起、買不起?!?
“就是。其實我覺得靠人工去畫也挺好的?!?
“我也是這么想的,簡單好用,還能增加就業崗位。”
“我有個親戚就是畫室外圖的,手藝可好了,我們單位建廁所,都是請他過來寫的字?!?
“咦,正好我們單位也要建房子,要寫幾個字,不如……”
“好哇好哇?!?
……
陳凡揣著手手站在一旁也不說話,就保持微笑,主打一個陪伴。
另一邊,市里的幾位領導則由葉語風幾人作陪,其中一位領導好奇地問道,“葉總,這個‘鵬城大酒店’的名字,是誰起的?”
葉語風笑著回應,“是我們公司的顧問陳先生起的?!?
頓了一下,反問道,“這個名字是有什么問題嗎?”
那位領導搖了搖頭,說道,“沒有問題,只是深圳以前名聲不顯,卻沒想到,陳作家竟然知道鵬城,顯然對深圳的了解很深吶。”
旁邊周亞麗立刻充滿自豪地說道,“您有所不知,我表弟他還是江南大學的客座教授,專門教民俗學,對民俗方面有很深的研究,他每到一個地方,都會關注當地的歷史。
當時我們商量酒店名稱的時候,他說這里最早源于宋元時期建鵬城村,明初朝廷又在這里設‘大鵬守御千戶所’,并因之建城。從此,這里逐漸成為了廣、客、潮文化的交匯地和我國南部的海防重鎮。
再看深圳的地形,東西向狹長、南北向扁平狀,就像一只大鵬鳥向海而飛,所以用鵬城來代指深圳,再合適不過?!?
其實一開始周亞麗的意思,是直接叫“深圳大酒店”,沒見人家廣州那邊還有“中國大酒店”?自己直接叫個深圳又怎么了?
然后陳凡告訴她,中國大酒店建成后是要移交給國家的,你也想把酒店上交?
凡是直接以地名命名的單位,只有國家單位才能用,你算哪顆蔥?
周亞麗自然不想把酒店上交,于是乖乖地聽從老弟的意見,退而求其次,用了鵬城這兩個字做名字,也算“曲線救國”,占了一手先機。
其實就算是“鵬城”,也是取了巧。
這時候鵬城的名號還沒有被叫響,只有本地人知道鵬城是深圳,外地人根本不了解,要到新千年以后,鵬城的名號才聲名遠揚。
如果換成“珠江”這種具有代表性的地域名稱,一聽就知道是哪里的稱謂,他們也不會開放給私人或外資使用。
此時的領導們,有的是沒意識到這一點,知道內情的呢,又覺得這個名稱影響不大,鑒于萬木春公司的“貢獻”,還有陳凡的背景,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差不多就過去了。
這就讓陳凡撿了個大便宜。
等幾十年后深圳騰飛,單單這個名字,恐怕就能在“品牌價值榜”上占據一席之地,最起碼也是和“廣州酒家”一個檔次。
這事兒好說不好聽,搞清楚內情之后,領導們便不約而同將話題轉到陳凡身上。
“嚯,原來陳作家還是大學老師,真是失敬失敬。”
“大學生已經是天之驕子,大學老師?那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