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六日,星期日,農歷庚申年五月二十四。
咦,庚申年?是不是忘了買幾版猴票?
陳凡瞟了一眼日歷,將思緒收回來,對著面前的一堆人笑道,“這天日子不錯,宜動土、祈福、祭祀,是舉行奠基儀式的好日子。”
霍先生立刻哈哈笑道,“青蓮真人說是好日子,那就一定是好日子。”
在他身邊,是胡應湘、李嘉誠、李兆基、郭得勝、彭國珍、馮景禧、葉漢、利銘澤、黃球建……等三十多位從香港趕過來的富商。
鵬城大酒店舉辦奠基儀式,霍先生作為占股一成的大股東,自然也在受邀之列,而且如果沒有其他重要事務,是一定要出席的。
至于其他港商們,則是由葉語風發出禮節性的請帖,愿意來的,熱情招待,分身乏術的,也不強求,不過就是個意思而已。
卻沒想到,霍先生搞了一條船,直接把這些人都帶過來了。
甚至除了收到請帖的人,還有十幾位不請自來的。
至于原因,竟然是想見一見傳說中的“青蓮真人”。
這些富商都來過內地好幾次,也去過京城,不過他們之所以知道青蓮真人,卻不是在內地,而是在香港,在霍先生家里看過了那副青蓮真人親筆所作的書畫圖。
懂藝術的和不懂藝術的,看到那幅書畫之后,都沉默了。
《憶秦娥?婁山關》,那是李先生的一首千古名篇,此詞上闋寫景,下闋抒情,景中含情、情中又有景,情景一體水乳交融,從內到外勾勒出一幅雄渾壯闊的冬夜行軍圖,堪稱雄奇悲壯、氣勢如虹,寥寥數筆卻“份量”很重,像一幅出自大師手筆的簡筆畫。
而這位青蓮真人,以詩詞入畫,將這首詞直觀地呈現在紙面之上,再配上深得“毛體”精髓、又自成一體的草書,讓這副書畫的藝術價值達到了。
無論懂不懂書畫,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畫和詞交相輝映的意境。
所謂書畫雙絕,不過如此。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最多只能說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
但是在香港的一位大師、一位道長聽聞之后,慕名聯袂前去霍府拜訪,看到書畫,當場便情不自禁、恭敬膜拜,齊聲稱執筆之人絕對是一代高人,修為遠在他們之上。
這一幅書畫,氣勢浩蕩,李先生的意境、加上青蓮真人的手筆,可鎮一山之地。有這幅畫在,邪魅不侵、鬼神辟易,比什么風水局都強。
也就是書畫上落款寫明了是贈與霍先生,放在別人家不一定有效果,否則起心思偷走的人也未嘗沒有。
但另一方面,既然可鎮一山之地,那是不是說,霍家旁邊的房子也有效?
幾乎是一夜之間,位于沙宣道33號的霍家大宅周圍的房價立時大漲,也就是他們家周圍的都是大富豪,誰都不差錢,要不然附近房產交易量都能翻好幾倍。
而青蓮真人也在香港上流社會聲名遠播。
盡管除了霍先生,沒有人見過其本人,卻絲毫不影響知情者對他的推崇。
只可惜,青蓮真人的作品從不外流,他們想要重金求購都所求無門,之前又沒有合適的理由登門拜訪,只能暗地里咬牙切齒,對著霍先生羨慕不已。
前天不少人接到鵬城大酒店的奠基儀式邀請函,剛開始眾人都不以為意,直到從霍先生嘴里傳出一句話,“青蓮真人將親臨現場。”
然后,收到請帖的,和一些沒收到請帖的,都厚著臉皮跟過來了。……這些還只是地位夠高,稍微差點意思的,也沒資格蹭霍先生的游輪。
這么多重量級人物到訪,理所當然,陳凡被葉語風推了出來,做了今天的接待官。
沒辦法,如果只有這些富商,趙婉茹出面也不算失了禮節,可除了他們,省里市里的領導也來了不少。
葉語風心里很清楚,如果只是酒店奠基,有其中兩三位過來,就算是“格外隆重”,結果來的人比預想的多了幾倍。
要說他們不是沖著表少爺來的,她能把待會兒奠基用的十幾把鐵鍬吃掉。
哦,對了,十幾把鐵鍬夠不夠用啊?
想到這里,葉語風又趕緊招來方小瑩,讓她再去多準備幾把鐵鍬,不夠就去隔壁的順風公司借,他們經常出車,碰到坑洼路面的時候就得挖地填坑,車上一般都備著有鐵鍬,所以倉庫里多的是,找他們準沒錯。
方小瑩忙著去找人借鐵鍬,只是她一直在心里嘀咕,鐵鍬倒是可以借,可奠基碑就一塊,待會兒怎么站位呢?
一時間,她們都感覺今天的儀式可能會狀況百出,隨即同時看向人群中的陳凡,默默在心里祈禱,表少爺,你可要挺住啊!
陳凡對著捧場的霍先生笑了笑,瞟了一眼人群中的姜麗麗和趙婉茹、周亞麗、葉語風,再看看圍著自己的四五十號人,笑容淡然地揮揮……,哦,沒有衣袖。
七月份的深圳很熱,沒人能在戶外穿西裝,長袖也不行。
所以今天大家幾乎都是短袖白襯衫,……女士除外。
重量級的嘉賓會在胸口別一朵小紅花,在陳凡眼里,那叫一個金木水火__。
看在自己也別了的份上,不提也罷。
手掌揮出去,在空中畫了道彩虹,指向不遠處的酒店模型。
這東西是在香港請公司做出來的,盡管用的是最好的材料,可在陳凡看來,也就是大差不差吧。
年代局限性如此,只能將就一下,反正也夠用了。
“大家請往這邊看,這個便是鵬城大酒店的模型。”
陳凡走到模型前,等大家都移步過來,才拿起一根一米二的細長木棍,指著四平米大的模型盤說道,“鵬城大酒店,共有一座主樓和兩座副樓,不算地下層,主樓高33層,象征三十三重天,副樓各高二十八層,象征二十八星宿。
正所謂辰宿列張,星宿在天,便是渾天。
同時以主樓為體、副樓為翼,大家看,是不是像一只展翅高飛的大鵬鳥?”
眾人圍著模型盤齊齊點頭,同時忍不住竊竊私語。
香港人重視風水,越是有錢人越如此,所以這些富商們都多少懂一點門道,聊起來也都之有物。
可另一邊情況就不一樣了。
一位秘書同志抹了把汗,對著領導小聲說道,“陳作家在公開場合說這些,是不是不太合適?”
這位領導嘴角微抽,小聲回應道,“你得搞清楚,他現在不是陳作家,而是全國道協會員、京城朝陽觀的青蓮真人,換了個身份,再去看他,是不是很正常?”
秘書同志微微一愣,瞳孔微微放大,“這樣也可以?”
領導瞟了他一眼,“那你去批判批判?”
秘書脖子一縮,隨即充滿堅定地說道,“您說的對,信仰自由是去年年底政協明確過的東西,我們當然要旗幟鮮明地支持。”
周圍的幾人聽到他們的對話,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也都收起臉上怪異的表情,聽著陳凡一本正經地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