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風運輸公司不在蛇口工業園里面,自然跟萬木春園區也不在一起。
不過兩家離得不遠,就在工業園旁邊,圈了一塊一千多畝的地方,小部分用來停車,大部分卻是用作貨物中轉,也沒建多少倉庫,大多都是簡易棚子,從遠處看去,全是一堆堆的貨物。
王建國離開之后,便從緊挨著貨運園區的側門出去,穿過貨堆,攔了一輛正在擺渡的輕卡車,坐著去了不遠處的辦公樓。
辦公樓總高三層,他的辦公室就在三樓。
原本設計的經理級及以上都是單間辦公室,可是這些人各自在辦公室里坐了半天不到,就集體串門擠到了一起。
這年頭沒電腦,他們也不愛看書,連報紙看著都頭疼,而且他們在一年前都還是退伍后沒工作的老兵,自然也沒有什么官僚作風。
于是一合計,干脆騰了個會議室出來,作為大家共同的辦公室。
從總經理到副總,再到各個經理、隊長,十來個人全都擠在一起辦公,熱鬧是真熱鬧。
王建國回來的時候,辦公室里卻只有三個人在。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后面,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大茶缸子喝了一口,隨意說道,“他們都出去啦?”
李南伸了個懶腰,轉頭看著他,“老孔帶隊去了香港,老趙和老江、老汪去了北邊,你都知道的。你弟弟帶人去培訓學校上課去了,估計要晚上五六點才能回來。”
王建國放下茶缸子,掏出一支煙點燃,看著他問道,“又上什么課?”
來這里一年,工作沒少干不說,竟然還重拾書本,被逼著上了好多次培訓課,著實為難了他們這些學歷不高的人。
旁邊抱著報紙愁眉苦臉的李星文抬起頭來,苦著臉說道,“說是什么物流管理課,方總安排的,從香港請了一個大學生來講,就在市里辦的那個職工學校上課,市里和工業園也安排了一批學員參加。
咱們這里呢,為了不影響公司運行,每期去三個人,時間是半個月,每人都得去,一個都不能落下。”
那個職工學校本來是深圳自己辦的一個“中等職業學校”,目的也是為了緊跟潮流,畢竟現在已經成了地級市,各個地區都有自己的中等成人職業教育,深圳自然也必須要有。
這所學校后來改名為“sz市第三職業技術學校”,同時加掛“sz市職工繼續教育學院”、“sz市總工會農民工學校”的牌子,實行“三塊牌子、一套班子”的管理模式。
正好萬木春公司要大量培訓工人,便跟這所學校合作,開設了職業培訓班,像汽車駕駛、維修,服裝裁剪、縫紉,電視組裝等等,都是先在這里培訓過之后,才轉到工廠開工。
聽到李星文的話,王建國眨眨眼,頓了兩三秒,才說道,“你們都不想去,所以第一期就讓我弟和小秦、小唐他們去啦?”
另一邊坐著的向東昂起頭說道,“有好事兒當然得先照顧小的,要不然不是讓人說咱們不懂事兒嗎。”
王建國哼哼兩聲,吐出一口煙霧,指著他們說道,“依我看,你們幾個混球都應該先去上課,不學習不進步,以后怎么管理好公司?”
李南瞪著他說道,“你倒是會說,也行啊,你是班長,又是總經理,先給咱們打個樣兒,咱們跟著學。”
王建國本能地說道,“我工作忙……”
他剛起了個頭,那三個人齊齊站起身,轉身就往外走。
向東還揮了揮手,“啊,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事兒,忙去了啊。”
李南,“我得去檢查一下回來的車檢修好了沒有,安全問題不容忽視,馬虎大意不得。”
李星文左右看了看,忽然做恍然大悟狀,“我想起來今天有一批服裝要打包拉走,那可是級別最高的貨,聽說是陳顧問她夫人設計的,不能耽擱啊。”
眼看三人就要溜出去,王建國一拍桌子,“都特么給我回來。”
話音未落,三人麻利地原地后轉,回到位置上坐好。
李南看著王建國,滿臉無奈地說道,“班長啊,你看看,你自己都不愿意去上課,……”
他話才說了一半,便看見王建國滿臉嚴肅地說道,“誰說我不愿意上課?下一期先把我的名字報上。”
等他說完,李南三人都滿臉呆滯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李星文左右看了看,再看向王建國,小心翼翼地問道,“班長,受什么刺激了?”
向東也輕輕點頭,小聲說道,“對啊,怎么忽然想不開了呢?”
李南,“班……”
王建國橫了他們一眼,“滾蛋。誰受刺激了,就不能是我想開了、想進步?”
李南一聽,當即身體后仰,臉上滿是笑意,“班長,你這不是想開了,是想不開了吧。”
隨即對著向東和李星文說道,“讀書上課啊,報紙能看明白么?”
那兩人死勁咬著牙,可還是憋不住,噗呲噗呲地往外冒氣。
王建國一看他們的樣子就想發火,可是下一秒,又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們是不知道,就剛才,我跟陳顧問聊了會兒天,感覺自己跟豬腦子似的,啥啥都不明白。”
李南眨眨眼,看了看其他兩人,滿臉茫然地說道,“那不是很正常嗎?”
向東也收斂笑容,倒抽一口涼氣,說道,“對啊,班長,陳顧問那可是大作家,還精通醫術,會造汽車,是出了名的文武雙全、多才多藝,你跟他比?那不是找不自在?”
李星文看著王建國,用力點頭,“同意。”
王建國滿臉無語,指了指他們,“我什么時候說要跟陳顧問比了?我只是說我是豬腦子。”
李南輕輕點頭,“嗯,我們知道,不用強調。”
李星文和向東只是死勁抿著嘴點頭,不說話。
看得王建國想揍人。
眼看著班長要暴走,李南三人又準備逃跑。
王建國兩眼上翻,將這口惡氣咽了回去,隨即敲敲桌子,“都特么正經點,說正事兒。”
一聽這話,三人也不搞怪了,立刻正襟危坐,拿起筆和本子,滿臉嚴肅地看向王建國。
王建國干咳一聲,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對著李南說道,“你聯系一下老方,就說我有事找他。”
李南頓時愣住,眨了眨眼,“不是,班長,你找他干嘛?”
旁邊向東眼珠微轉,立刻身體前傾,看著王建國問道,“班長,是不是你跟陳顧問說了,陳顧問有指示?”
王建國瞟了他一眼,“規矩不懂?不該問的不問。”
向東立刻捂著嘴巴,換個姿勢乖乖坐好。
隨后王建國對著李南說道,“你只管聯系,跟他說越快越好,其他的不要問。”
李南正色點了點頭,“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