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群人,陳凡不做評價,畢竟任何群體都有好有壞,不是所有的大圈仔都是震驚省港的騎兵,事實恰恰相反,絕大部分游過去的人都生活在香港的最底層,成為這座國際都市中為了生存而奔波的一只螻蟻。
只不過由于影視作品的影響,讓大圈與悍匪劃上了等號。
其實跟本土社團和東南亞某些猴子比起來,大圈辦的事真的算不得什么。嗯,就是火力震撼了一點,容易讓人記憶深刻。
陳凡喝著茶,一邊聽著王建國的訴說,一邊神游物外。
過了好一會兒,王建國才反應過來,立刻調整好情緒,帶著幾分歉意說道,“不好意思,剛才有點觸景生情,說了很多廢話,讓您見笑了。”
陳凡笑了笑,說道,“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你自己上了岸,還惦記著受苦的戰友,也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見笑的。”
頓了一下,他想了想,看著王建國說道,“你就沒想過把你那些戰友都接過來?就算順風運輸公司暫時滿員了,也可以進工廠啊。
我聽葉總說,現在加班比較多,人停設備不停,工人的平均工資大約在100元左右,雖然比不上他們在那邊發橫財,但這些錢拿得是心安理得,總好過提著腦袋拼命吧?”
王建國抿著嘴,輕輕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我也跟他們提過,只是他們……”
說到這里,他又搖了搖頭,似乎不知道怎么說下去。
陳凡想了想,說道,“惹了麻煩,回不了頭?”
王建國輕輕點了點頭,“用我一個朋友的話來說,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果他們放下槍,等仇家找上門來,就沒有了還手之力,甚至還會連累到其他人。”
陳凡撇撇嘴,“嗯,古龍說的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情仇難卻,恩怨無盡。有些事不是想退就能退的。”
王建國眨眨眼,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問道,“古龍是誰?”
陳凡打了個哈哈,“臺彎那邊一個寫小說的,香港也有他的書賣,回頭你讓人去香港出車的時候,給你帶一套回來,就知道了。”
就是不知道過關的時候會不會被攔下,不過卡車那么大,又是萬木春旗下的公司,應該不會被為難吧。
王建國“哦”了一聲,想著這個古龍是不是很厲害,竟然連陳顧問都知道他?
下一秒,他看見陳凡的茶杯空了大半,趕緊拎起茶壺續滿。
將茶壺放回到小炭爐上,抬起頭對著陳凡笑道,“其實我們現在出車,主要是以內地為主,跑香港的車連一半都不到。”
陳凡一聽,不禁眉頭輕挑,問道,“不是說這里的產品都銷往國外了嗎,怎么還有車跑內地呢?”
王建國笑著解釋道,“我們自己工廠的產品確實都是銷往國外,只不過現在產能有限,每天只需要三四十輛車,就能滿足運輸需求。”
一聽這話,陳凡不禁眼角直抽抽,一天三四十輛車,還叫產能有限?
王建國還在繼續說著,“剩下的車子也不能干等著啊,本來工業園管委會找到我,希望能夠給工地運輸建筑物料,可是我覺得我們的車子都是新車,去拉那些土方、砂石、水泥太浪費了,就沒有同意。
然后我想到您之前跟我說過的,運輸公司要獨立運作,不要把自己當做萬木春工廠的附庸,要有自己的獨立性,還有我們可以做什么什么之類的。
恰好我們有戰友知道廣州、中山、東莞那邊有幾個民間自發的批發市場,很多北邊來的人都到那些批發市場里面去進貨。
他們進了貨,如果能順利帶回到北方城市,價格就能翻好幾倍,甚至十幾倍、幾十倍。
只不過他們沒有合適的運輸渠道,坐火車或者長途汽車的話,會有人在車上檢查,很少的貨還好說,貨量稍微大一點,估計都保不住。”
聽到這里,陳凡好奇地問道,“所以你就把車派過去給他們運貨?”
王建國呵呵笑了兩聲,說道,“剛開始是這樣,我讓幾個頭腦靈活、能說會道的戰友,分別去到幾個批發市場,專門找那些北方來的客人,跟他們說我們可以幫他們把貨運回去。
我們調查過,檢查嚴格的只是火車和長途汽車,如果是零散汽車,根本就沒人管。”
陳凡聽著忍不住輕輕點頭,“嗯,這倒是。要不然那些跑長途的‘方向盤’也不會經常給人帶貨。”
這年頭的八大員各有優勢,不過要說最能賺錢的,無疑是其中的“方向盤”駕駛員,80年代最早富起來的群體中,最有名氣的也是他們,比練攤兒的還厲害。
等陳凡說完,王建國笑了笑,說道,“確實是這樣,所以利用空閑車輛,幫別人運貨,是可以行得通的。”
陳凡又有新問題了,看著他問道,“那人家相信你們嗎?”
王建國一聽,情不自禁就挺起了胸膛,充滿自豪地說道,“我們可不是什么沒有單位的野路子,深圳距離廣州、中山、東莞又不遠,他們花點時間過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千多畝的貨場就在這里擺著,一百臺解放大卡車進進出出,就沒有停歇的時候,還能騙他們那點小錢?”
陳凡聽著忍不住呵呵直笑,“這倒也是。”
王建國喝了口茶,本能地想要抽煙,可看了一眼陳凡,又硬生生忍住。
陳凡一看,當即掏出煙扔了一支過去,“想抽就抽,怕什么。”
王建國呵呵干笑了兩聲,趕緊掏出打火機給陳凡點上,隨后才給自己點燃,美美地抽了一口,才繼續說道,“就這樣,我們這邊找貨主,幫他們往北邊運,這一路北上,只在長江以北的省會大城市停留,也就是途徑武漢、鄭州、石家莊,最后到達京城。
跑了兩個月以后,應客戶的要求,我們又將停留點往北延伸到了東三省,一直到哈爾濱才停下。”
說完又抽了兩口煙,撣了撣煙灰,對著陳凡呵呵笑道,“沒想到運貨竟然能這么賺錢,跑一車就能賺好幾千塊。”
說到這里,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賺了錢以后,葉總說這部分貨運業務是我們自己拿到的,就拿出三成,給我們發獎金。本來我說多了,要不了這么多,可葉總直接讓財務把獎金打到我們的存折上,也退不回去,……”
陳凡看到他的樣子,不禁哈哈笑道,“退什么退?這就是你們賺的,應得的,天經地義的錢,給你們,你們就拿著。”
聽陳凡這么說,王建國這才咧嘴笑開了花,“誒。”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