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日,星期二,農歷五月十九。
這年頭還沒有氣溫飆升,即便到了7月,溫度也不算高,尤其是早晨的時候,怕冷的人可能還需要穿件外套。
不過陳真人就不用了,他寒暑不侵,只要不是太冷的天氣,穿少點也不會引人注目。
東方紅號輪船還沒靠岸,他便從一等艙的床上醒來。
理論上他是沒資格住一等艙的,不過誰讓陳作家還是個名人呢,連證都不用亮,就那小臉一露,船長立馬親自安排,升艙、必須升艙!
然后他就在極少有人入住的一等艙里,美美的睡了一覺。
起床之后,先去找地方洗漱干凈,又去了餐廳吃了早餐,順便跟船長等人打了聲招呼。
回來收拾好行李,便等著下船。
這次回省城,他沒有自己開車,而是乘坐客輪過來。傍晚上船,吃點東西洗個澡,然后躺床上睡一覺,第二天凌晨客輪就抵達省城碼頭,時間剛剛好。
平時匆匆忙忙的,不是這兒有事就是那兒有事,去哪里不是坐飛機就是自己開車,圖的就是一個快。
結果回盧家灣待了一個多星期,似乎整個人都變懶了一些。
車也不想開了,自己開車能有睡著舒服?
沒得說,必須坐船躺著走。
當然,車子也沒丟,提前一天請云汽廠的運輸科幫忙,把車子跟一批新車一起,用貨船運到了省城貨運碼頭。
云汽廠賣車,客戶有兩種提車方式。
一種是比較常見的,也是各個汽車廠通用的辦法:上門自提。
誒,沒錯,這年頭買車的,都是單位安排司機出差,自己去汽車廠把車開回來,什么四兒子店、經銷部這些統統都是沒有滴。
只有極少數廠家在幾個大城市安排有臨時貨倉,其實那也是有上級部門下達任務,他們才會這么安排,主要也是為少數“大客戶”提供服務。
鑒于云湖地區交通不是那么方便,另一個也是為了提升一點客戶好感度,云汽廠在陳凡的建議下,開創了另一種提車方式,就是“到倉提車”。
客戶可以選擇加一點點錢,可以視作多出來的運費,然后選擇在京城、省城、上海和廣州四個地方的任何一個貨倉提車。
前期還好,云汽廠產能不足,反正下線一臺就有客戶過來搶走,看不出這種貨倉的優勢,也就沒有建倉。
等到今年云汽廠的擴張產能全部釋放出來之后,在四個提前定好的大城市購買地皮或現有倉庫,建好了自提倉,這種貨倉的優勢就凸顯出來了。
云汽廠直接打破了汽車市場“傳統勢力范圍”的銷售模式,將產品順利賣到全國,連當地汽車廠都競爭不過。
也就現在是賣方市場,只要車子不是太爛,基本上都不愁賣,而且實在不行,不還有“計劃分配”么。
你們單位想要車?行啊,上級部門直接給你批幾輛本地車廠生產的車,你們自己去廠里提吧。
所以其他小廠也都不愁訂單,云汽廠的火爆銷售也沒影響到他們的快樂生活。
要不然就該有人上部里去告狀了。
只不過現在到處都在強調改革,告狀會不會有用,還真不好說。
陳凡背著包下了船,出了客運碼頭出口,踏上久違的公交車,坐了三站地,便到了貨運碼頭。
在貨運碼頭隔著大堤、一間有兩千多平米的倉庫里,陳凡找到了自己的吉普車。
拿著鑰匙開門,他正準備上車,一直陪著的倉庫主任說道,“陳顧問,我們廠長說了,要是萬一您車子壞了,或者想換新車,隨時過來這里,或者其他貨倉也行,您看上哪輛都可以開走。
要是沒時間,您來個電話,我給你送過去?!?
陳凡轉身看著他,正準備說話,忽然看他有些臉熟,“咱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主任頓時咧著嘴笑道,“誒呦喂,沒想到您還記得我,真是三生有幸啊。以前我在機械廠管倉庫的,后來機械廠改制一分為三,我選了汽車廠,有一次去楊廠長辦公室送報表,咱們打過照面。”
陳凡哈哈一笑,“我說呢?!?
隨即從兜里掏出一包煙塞過去,笑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有事兒給你打電話?!?
這位主任也不客氣,雙手接過煙,“謝謝顧問,您有空常來,我們這兒有個簡易汽修庫,可以檢修車子,不用去別人家,還浪費人情?!?
陳凡打了個哈哈,拍拍他的胳膊,便坐上駕駛室,揮揮手之后,關上門離開。
開著車一路狂飆,等太陽從東邊爬上來的時候,車子也開進了文藝新村。
此時的文藝新村已經從夜晚的寂靜中醒來,有帶著小娃娃遛彎的老人,有站在湖邊吊嗓子的演員,更多的是匆匆忙忙要去上班的職工們。
陳凡開著車、小心翼翼從人群中穿過,還得顧著跟認識和不認識的人打招呼,直到拐上湖心島的路,才將速度提上來。
一車開到自家院門口,下車開院門,便看見何青生一手拿著個水瓢、一手拿著牙刷,從大門里走出來。
看見他開門,何青生大聲說道,“嘿,你終于舍得回來了啊。人家江影廠的劇組都回來一個多星期了,忙得是連軸轉,我跑去一問,好嘛,聽說你放假回家了。”
陳凡哼哼兩聲,先將院門推開,隨后上車往里開,同時回應道,“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有多懶似的。我連軸轉的時候你是沒看到?!?
將車子停穩,拿著背包下車,走到柵欄邊,對著他說道,“從過完年以后,我就沒怎么休息過,一天天的忙這個忙那個,隔三差五還得跑去外地開會,好不容易拍完電影、得了幾天空閑,還不興讓我休息幾天?”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好像三四月份的時候,打著寫論文的旗號躲在圖書館碼字的人不是他一樣。
不過,好像碼字也是工作?
那確實是挺忙的。
何青生跟他共事兩年,對他還能不了解?
當即滿臉的不以為然,說道,“說你忙我信,說你累?哼哼,我是不信的。你小子偷懶的本事獨一無二,一份活兒能甩給三四個人去干,別人沒什么感覺,你倒是清閑得很?!?
陳凡嘴角微抽,昂起頭說道,“有事兒沒事兒?沒事兒我進屋了啊?!?
何青生拿牙刷敲敲水瓢,正色說道,“就一個,你搞的那個宣傳片批文下來了,這事兒你早就知道了吧。
兩個問題,一、什么時候開拍?二、什么時候拍省城?”
陳凡咂咂嘴,沒好氣地說道,“這事兒跟您有什么關系?還是說又替省城行署問的?”
何青生嘆著氣說道,“小子,別看作協在外面威風八面的,走到哪兒人家都給幾分面子。就像你第一次來省作協開會,回去的時候到百貨公司掃了一千多塊錢的貨,一張票都沒給,都是后來會里替你付的票。
這些都是面子。
人家給你面子,適當的時候,你就得給人家面子,這些東西都是相互的,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