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知青點,陳凡讓楊隊長他們去忙,自己則手里轉著旱煙桿,在田間地頭閑逛。
在外面,他是從早忙到晚的陳導演、總經理、旅游副局長……,回到盧家灣,他就是村里最靚的該溜子。
這段時間正好是梅雨季節,氣候濕潤、雨水充沛。
陳凡沒撐傘、也沒戴斗笠、穿蓑衣,任由細雨沾濕衣服,從村頭逛到村尾,若是到了飯點,便就近在某個小隊長的家里蹭飯。
兩條狗子和兩匹馬圍著他跑前跑后,八哥在他頭上盤旋,也厚著臉皮蹭吃蹭喝。
還好有好面子的燕隼,帶著三只海東青,從田野里抓幾只小動物丟過來,權當某人的飯錢。
跟著這樣的主人,也是心塞。
……
就在陳凡在盧家灣游手好閑的時候,遠在香港的某間放映廳里,一行人坐成一排,大熒幕上的畫面映在他們臉上,光影閃爍不定,與他們此時的心情如出一轍。
足足兩個小時過去,整部電影放完,連同字幕也已經結束,又過了一會兒,坐在中間的元龍左右看了看,臉色陰沉之極,沉聲說道,“你們怎么看?”
眾人都沒有出聲,而且臉色也沒比他好到哪里去。
嗯,不過還是要稍微好一些,元樓除外。
自從71年香港中國戲劇研究學院解散以后,他們七小福也基本等同于解散,之后各自獨立發展,雖說有機會時也會相互扶持,可近十年下來,已經有高有低。
混得最好的不用說,自然是大師兄元龍洪金寶,洪家班如今在香港影壇舉足輕重,離開了洪家班,半個香港影壇的劇組都要停擺。
今年又更進一步,不久前成立了寶禾影業公司,大師兄元龍也成為與各大電影公司老板平起平坐的“大人物”。
其次便是如今改名為成龍的元樓。
他先是在76年離開洪家班,跟了導演羅維,今年又離開羅維,同嘉禾電影簽約,雙方合作的首部電影《師弟出馬》,一舉拿下1100多萬港元的票房,成為全港開埠以來首部票房破千萬的電影,元樓自己則成為全港身價最高的明星。
除此之外,76年離開洪家班之后,他自立門戶、組建的成家班,現在也大有與洪家班爭鋒的勢頭。
這個月左隊電影公司從內地引進了一部《道士下山》,盡管聲勢不小,可剛開始他們都沒在意,畢竟大家都忙得很,哪有那么多閑工夫來聽什么道士和尚的。
但是就在今天,大師兄將他們都召集起來,連忙得不可開交的元樓都沒放過,統統拉到嘉禾旗下的這間放映廳里,來看這部《道士下山》。
拷貝是從一家小型獨立電影院租來的,正好那家電影院設備出了問題,放映不了片子,大師兄知道后,立刻花了不少錢,還賣了一個人情,才順利拿到拷貝,可謂代價不小。
看之前,所有人都覺得大師兄有點小題大做,元樓更加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要不是有大師兄強壓著,加上都在嘉禾旗下,恐怕早就翹腿走人。
但現在看完之后,他也和所有人一樣,沉著臉說不出話來。
至于原因,自然是被這部電影里的動作給鎮住了。
其他人要么是幕后、要么是龍虎武師,又或者直接是武打演員,還稍微好一點。
元龍和元樓兩人卻都是武班的班主,這就決定了他們必須要站在武術設計的最前沿,并有自己的風格,這樣才能在競爭激烈的香港影壇龍虎武師界牢牢占據一席之地。
否則的話,劉家班和剛剛成立的袁家班,都在時刻準備著取而代之。
所以他們倆的壓力才最大。
當然,并不是說其他人沒有壓力,只是有個子高的頂在頭上,他們的壓力顯得沒那么大而已。
見沒人說話,元龍抬頭看向空空如也的屏幕,眉頭緊緊皺起,“他們是怎么拍的?”
這時小師弟元彪忽然扭了扭脖子,咬著牙說道,“我完全看不到套招的痕跡,懷疑不像演的。”
“嘩,你嚇我?”
元華隔著元奎看向他,抬手指著幕布,滿臉荒唐地說道,“別的不提,就那一幕槍尖和劍尖相撞,不套招怎么拍?”
元彪抿著嘴皺了皺眉,“反正我看著不像。”
元華正要說話,一直沒說話的林正英忽然說道,“確實不像套招。直接對打,也有可能做到這一點。”
不等其他人發問,他就繼續說道,“龍哥在世時就能做到,他可以用雙節棍打中高速運動中的乒乓球,也可以打中別人丟出的火柴頭。如果這兩個是內地正經的武林門派出身,從小習武,看他們的年紀,還有當年內地的環境,估計沒少經過實戰,要做到這一點并不難。”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不一會兒,元彪轉頭看向元龍,垮著臉說道,“真要是這樣,那人家都是專業的,我們怎么比?”
原本歷史上,《少林寺》在香港上映時,元龍組織大家一起去觀影,回去之后商談對策,元彪就是說了這句話。
沒想到這一次提前了兩年,還是從他嘴里說了出來。
人家都是專業武術運動員,他們的身手雖然不錯,可底子卻是戲班武生,更注重工架和氣度,論實戰和對武術的了解,卻遠遠不如正經的武術出身。
只不過這些人肯吃苦、肯練,為了拍戲需要,從南拳到北腿,他們都愿意下苦工去學,才沒有被影壇淘汰,反而越來越輝煌。
比如在《導火線》里面跟宇宙丹打得有來有往的鄒兆龍,就多次在公開場合表示過自己不會武功,也從來沒有練習過武術,他的所有動作都是根據武術指導的設計來完成。
這也是香港龍虎武師最常見的情況,練基礎、然后學動作。
至于系統的拳法,比如什么樁功、打法、養法、呼吸法,那都是些什么東西?
反倒是元樓離開了戲劇學院之后,想辦法學了一套當時在香港很流行的白眉拳,但他沒有正經拜師,也就沒有學到白眉拳的精髓,只能算半個白眉門徒,倒也正好和白眉門若即若離,不至于徹底卷進去。
現在他們這些“外行”,碰上了傳承有序、并經過陳凡用后世審美設計過的武打動作,一下子就慌了神。
元龍用力搓了搓臉,哈出一口長氣,輕聲說道,“比不了也得比啊,總不能因為比不過,就棄刀認輸吧。”
“當然不可能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