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六月十三日,星期五,農歷五月初一。
一大清早,陳凡趕到影視城的時候,這里比往常還要熱鬧幾分。
平時閑著沒事兒跑來看熱鬧的“游客”,都被擠到了外圍,不大的場地中間,赫然是一支支舉著紅旗的“雜牌軍”。
沒有穿軍裝,肩上還背著槍,不是雜牌軍是什么?
不用多說,這些便是各個生產隊集中起來的民兵隊伍。
他們天不亮就出發,或是趕著馬車、或是乘坐小木船、或是開著拖拉機,從四面八方向這里匯合,趕在規定的時間前,全部抵達預定位置。
陳凡還沒下車,一眼就看見盧家灣的旗幟迎風飄揚,掌旗的不是別人,正是治保主任兼民兵連長張文浩。
只不過,昨天陳凡看的名單上,盧家灣民兵連報上來的人數是100人,可隨便看一眼,旗幟下那一片人可不止三百個。
好家伙,這是工廠停了工、農田停了產,把青壯年拉了一大半過來?
這時張文浩也看見了他,立刻將旗幟舞得飛起。
其他生產隊的一看,也不甘示弱,你們盧家灣有錢,一個個穿得人模狗樣的,搞得跟正規軍差不多,咱們確實比不過。
可比氣勢還能輸了不成?
當即幾十面紅旗飛快舞動,緊接著,有人一聲令下,各個隊伍紛紛拉起了歌。
陳凡一看,不禁呵呵直笑,忍不住連連點頭,不錯不錯,斗志都很高啊。
希望待會兒拍戲的時候,連跑十幾遍,還能有這么好的精神。
今天是大場面,馬佳佳和董正陽也在這里,見到陳凡,他們立刻和一位六十多歲、穿著老舊軍服的老人走了過來。
陳凡這時也看見了他們,快步迎了上去,遠遠地便伸出手,哈哈笑道,“梁部長,您怎么親自來啦。”
這位自然便是云湖地區的武裝部梁部長。
如果只是地區部長,陳凡自然不會這么客氣,保持基本的禮儀尊重就行。
不過梁部長和肖烈文一樣,是當年打過鬼子的老干部,這就不一樣了。
梁部長也上前幾步,握住陳凡的手,哈哈笑道,“今天可是幾十年來,云湖第一場‘大戰’,我當然要到場湊個熱鬧。”
今天來湊熱鬧的人可不少,這時陳凡才看見,孤峰縣的武裝部曹部長正和肖烈文一起說著話,旁邊還站著一群差不多年紀的老頭兒。
看情況應該是各個生產隊的領導們。
好家伙,這是集體出動看熱鬧?
該說不說,人家帶著“家底”過來,什么四連機炮、榴彈炮都是小意思,陳凡還看見了好幾門山炮。
這家伙,于情于理,都該親自過去表示一下謝意。
于是他花費了半個小時的時間,跟幾十位老同志寒暄了一遍。
也就是他記憶力好,基本上一遍就能記住,否則連誰是誰都分不清楚。
好不容易客套完,他才借著工作順利脫身,走到劇組所在的位置。
人還沒走進去,況明義和邊慧芳就迎了上來。
邊慧芳手里拿著表格,臉上差點哭出來,看見陳凡就小聲喊道,“導演導演,太可怕了,他們竟然來了六千多人,人來太多了!”
報兩千五,預計三千,陳凡說按四千人的量做預算,結果來了六千多人?
這還怎么弄啊?
陳凡兩手叉腰,也感覺有點頭暈。
還真看得起自己啊,要兩三千,來六千多。
這是要打平安格勒戰役的節奏?
好家伙,沒想到咱也有當旅長的一天。
陳凡抹了把臉,看也不看邊慧芳遞過來的名單表,轉而沖著況明義招招手,“劇本、拍攝計劃給我看看。”
接過況明義遞來的資料,陳凡一邊翻開,一邊回憶在京城開會時,向八一廠某位前輩導演請教的干貨。
幾分鐘后,他便梳理清楚工作步驟。
將資料還給況明義,轉身看向邊慧芳,說道,“去,把各支民兵隊伍的領頭人叫過來。”
這些民兵各有歸屬,忽然間讓他們接受別人的指揮,恐怕他們連往哪個方向沖鋒都摸不清楚。所以必須通過各個治保主任、民兵連長來指揮,讓他們知道跟著誰走,打起仗來就簡單了。
不去想那六千多人,只對著挑出來的三四十人,事情就好辦很多。
人員聚齊之后,陳凡將他們都帶進食堂,此時食堂大廳里面的一面墻壁上,赫然掛著一副“軍事地圖”。
其實就是預定戰場拍攝區域的地形圖。
陳凡站在最前面,三四十位民兵連長自覺地排成幾列隊伍,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看到這一幕,陳凡情不自禁地輕輕點了點頭。
不得不說,這年頭的民兵素質確實很離譜,比起正規軍也沒差多少,難怪有民兵能在西南戰場上屢建奇功。
后世很多人有一個錯覺,覺得在西南我們的對手其實并不強大,只是手段卑劣,才給我們造成了很大的傷亡。
其實不然,要知道他們可是將美軍拖入泥潭的人,而且長期接受老蘇和我方派出人員的教導,身兼兩家之長,無論是單兵素質還是整體部隊戰術素養,都不是一般的隊伍所能比擬。
他們敢自稱世界軍事第二,雖然是有些夜郎自大,可也確實是有一定的底氣和原因。
而我們的民兵能在局部戰場跟他們正面抗衡,就能看出有多強。
現在陳導演就要指揮這樣一支隊伍,打幾場大大的“戰役”。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