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茶杯，周正東臉上的笑容一收，看著陳凡，正色說道，“這件事不簡單，我必須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

首先，摩托羅拉集團的董事席位非常重要，這不是投一大筆錢就能拿到的，多協議路由器可以作為一塊敲門磚，但這塊敲門磚，敲的不是摩托羅拉的門，因為這個技術對他們并不算特別重要，看重這個技術，并且能在談判中起到決定性作用的，是美國防部方面，這塊磚，敲的是他們的門。

只有得到他們的允許，我們才有可能拿到這個席位，……”

沒等周正東把話說完，張玄松就瞪著眼睛說道，“等等等等，這事兒怎么還跟美軍扯上關系了？”

周正東眉頭微皺，臉色有些為難，想著該怎么跟這位上過北方戰場的老兵解釋。

倒是陳凡覺得沒什么，我們是戰勝方、又不是戰敗方，有什么可忌諱的？

便很直接地說道，“三師父，你們在戰場上繳獲的那些美國產的步話機，基本上都是摩托羅拉公司生產的，比如手持雙向通話的scr300步話機，就是他們的產品。

所以嚴格說來，這家公司其實是一家軍工企業。如果只是普通的設備供應商，軍方多半不會介意，但涉及到通信設備，就等于跟軍方最大的指揮通信系統扯上關系，對于公司的高層變動，當然需要得到他們的認可?！?

張玄松昂著頭連連眨眼，“哦，原來是這么回事兒。你說的這個步話機，我還真繳獲過。”

他歪了歪腦袋，滿臉疑惑地看著陳凡，問道，“不是說資本主義國家一切向錢看么，怎么，他們也有政審？”

陳凡點點頭，轉頭看了看周正東，笑著說道，“當然有啊，出身背景很重要的。

如果是白人，尤其是盎格魯撒克遜人的資本家，只需要通報一聲、走個過場就行，但華人就不行了，即便老舅在美國長大，在他們眼里、那也是外人。

要不是他們看上了我們的路由器技術，里面的利害關系又沒有大到必須破壞規則，別說拿到董事席位，連上談判桌的機會都沒有?！?

聽到這話，張玄松不禁咂咂嘴，轉頭對著林遠祥和李尚德說道，“那西方國家老吹什么自由社會，弄了半天也不是嘛?！?

林遠祥倒是能理解，“嗨，其實到哪兒都一樣，那誰誰誰不也是在我們這里長大的白人么，普通話說得比你還標準，人家連自己國家的話都不會說。

要說表現，平時工作兢兢業業不說，前幾年兩位老人家去世的時候，哭得可傷心了，那可真是一顆紅心向太陽。

可要是讓他進總后工作，你同不同意？”

張玄松立馬搖頭，“那不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話一出，后面的話他也不說了，對著周正東笑道，“你們聊、你們聊。”

周正東笑了笑，轉頭看向陳凡，眼里透著幾分好奇，“你怎么連這個都知道？”

陳凡聳聳肩，笑道，“聽亞麗說的唄?！?

頓了一下，又解釋道，“她倒是沒說這個，只是說了一些美國的社會現狀。不過只要稍微動動腦子，就知道那邊具體是個什么情況，不難猜。”

“你倒是聰明?！?

周正東哈哈一笑，隨即說道，“既然你知道，那就好說了。

所以啊，首先，拿到他們集團董事會董事席位的難度真的很大，一個路由器可能還不夠，……”

他說著忽然晃了晃腦袋，將話風一轉，“這些就不說了，反正你知道不一定能成就行，但是移動電話事業部的理事席位，還是很有希望的。

另一個，就算萬一成功，進了他們的董事會，估計也是擺設，只有頭銜，沒有任何實權，頂多能管一點點移動電話事業部的工作，還是不影響戰略決策的那種?！?

旁邊張玄松聽到這話，又說話了，“那不就是一個空名頭，也沒啥意思啊，干嘛還這么賣力去爭呢？”

周正東笑了笑，沒有立刻解釋，而是看向陳凡。

陳凡轉過身，對著張玄松笑道，“三師父，給您一個不管事的總后副部長職務，能不能頂事兒？”

張玄松眨眨眼，頓時反應過來，扭頭看向周正東，說道，“你要借這個什么騾子公司名頭，辦自己的事兒？”

周正東哈哈一笑，“對咯。能不能管事兒、不重要，有沒有這個名頭，很重要！”

他根本不在乎摩托羅拉公司董事的權力有多大，說句不好聽的話，就算讓他去做摩托羅拉公司的董事長，他又能指揮得了誰？

然后退一步，不去想權力，只要能拿到這個名頭，他周正東的大名立刻就能傳遍整個美國上流社會，這就等于有了進入上流社會的入場券。

有了這張入場券，以周家現在的實力、正在運作的項目、可以預見的后期收益，讓周家從一個紐約的地方性二流家族，一躍成為在全美都具有影響力的一流家族，將不再是虛妄。

這才是最大的利益。

再直接一點，就現在全美來說，唯一一個進入全美上流社會的華人家族，就是做電腦生意的王安。

只要周正東能拿到摩托羅拉公司的董事席位，頂著這個名頭，再背靠周家和科技新貴萬木春集團、出版傳媒新貴千帆集團，他將有機會提前十年超越王安，成為美國華人的代表人物。

嗯，如果不是王安決策失誤，應該是與他肩并肩，而不是超越才對。

王安電腦公司曾與ibm競爭，其產品一度占據美國辦公設備市場主導地位。1986年，王安以20億美元身家位列福布斯富豪榜第五，成為當時全球最富有的五人之一。同年獲得美國“自由獎章”，這是美國授予移民的最高榮譽，并作為科技代表參與自由女神像落成100周年慶典。

這就是王安的排面。

現在，周正東也有機會拿到這樣的排面。

總而之，全力以赴爭取，不成再說。

……

第二天一大早，周振東就乘坐花了680萬美元買的九成新二手公務機，從京城轉道東京，飛回美國。

他已經迫不及待再進一步。

至于給大外甥和女兒做牛馬、給小兒子鋪路這點小事兒，統統都不重要。

事情總歸需要人來做，你不做、我不做，工作誰來做？！

搞定摩托羅拉，舍我其誰！

將斗志昂揚的老舅送走，陳凡自己也上了小面包車，晃悠悠地往北走，繼續去電影家協會開會。

夏老說的，必須等辦完百花獎頒獎儀式才能走，做戲做全套，演也要演得敬業一點。

只不過，等到了地方，推開會議室大門，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陳凡滿頭霧水地退出來，找到一個工作人員，“開會的人呢？今天都沒來？”

“沒呀?！?

這位一看就是剛畢業不久的小姑娘，見到陳凡還挺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