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共十名教授,本校只有三名,加上本地江南師范的,也只有五名,只占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都來自當前國內中文系領先的學校,而且來的都是當家人物,規格不可謂不高。
只不過,怎么選來選去,都是認識的熟人呢?
有的是在作協見過,有的在文代會上握過手,還有的在私下里也做過學術探討。
這個……選人不嚴謹吶。
介紹完答辯委員會成員之后,席教授終于開始進入正題,“現在進行第一個流程,請答辯人做自我介紹。”
見所有人都注視著自己,陳凡不自覺地干咳了兩聲,扶了扶桌上的坐式話筒,隨即開始發,“各位老師、各位領導、各位同學,大家上午好。
我是陳凡,來自江南大學,是78級中文系的一名研究生,跟隨徐祖瑞教授進行漢語文學古代文學方向的學習研究,……”
雖然很多年沒有畢業答辯,但以前也是有過的,這一次也基本遵循了原來的答辯流程,先從答辯人的自我介紹開始,然后是答辯人陳述、提問與答辯、總結點評、致謝,共五個流程。
后來的畢業論文答辯也基本按照這個過程進行。
自我介紹和陳述并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陳凡將時間把控得很準,10點左右,就完成了前面兩個程序。
從這時候開始,才是正戲開場。
以席教授為主的考評團委員們,輪番對他發起攻擊。
在未來一段時間里,古代文學從各個方面、角度被解讀得七零八落之后,游仙文學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被各大名校的文學博士追捧,各種分析論文出了一沓又一沓,其中不乏精品。
但在眼前這個時代,游仙文學還是一個相對冷門的課題,為了這次答辯審核,這十位教授們都將陳凡的畢業論文研究了一個月。
不僅如此,他們還發動身邊的朋友,一起給這篇論文“挑刺”。
最后刺沒挑到,反倒累積了不少疑問。
這時候都一股腦地拋出來,成為射向陳凡的“炮彈”。
不過,陳凡也不是吃素的,論文上的每一個字,都是他親手敲出來的,心里有底氣,自然不虛。
只見他從始至終都神態輕松,面對考評團拋來的問題,都自信滿滿地作答。
在臺下的看臺上,文學系的教授們都聽得聚精會神,不時輕輕點頭,到了后來,更有人掏出筆記本做紀錄。
江大校長聽了一會兒之后,側過頭對著徐教授小聲說道,“今天這場答辯結果已經毋庸置疑,我倒是擔心,那幾位外校的教授回去以后,會不會提議學校開設這方面的課程。
陳教授是一定會讀博士研究生的,等他拿到博士學位之后,要不要在中文系開一門游仙文學研究課題,也帶幾個研究生?”
徐教授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他就不是安分的人,你還是別做這樣的指望。”
頓了一下,又說道,“倒是另外有件事可以考慮一下。等幾年后他通過博士畢業論文答辯,拿到畢業證,到時候以博士學歷為基礎,加上幾年的授課經驗,完全有資格評選正規的教授。……”
話沒說完,校長便輕輕點頭,“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這件事我會記在心里。”
隨即轉頭看向臺上侃侃而談的陳凡,輕聲笑道,“客座教授畢竟只是榮譽稱號,以陳教授的能力和學識,與正規的教授之間只差了幾篇論文和經驗而已,這方面就要靠您費心指引。”
徐教授笑著點點頭,“他最大的優勢就是年輕,別人成為教授時,最少都是三十多歲的年紀,他卻才二十歲,未來還有很長一段黃金期。
就算他不肯沉下心來做學術研究,以他的學識,做個資深學者還是沒有問題的。
只要能把他留在江南大學,他就能成為江大中文系的中流砥柱。即便我們幾個老家伙哪天忽然走了,后面沒有特別出挑的人,但只要有他在,江大中文系,就依然能在國內學術界占據一席之地。”
老人家們看過太多的興衰起落,早就習慣了未雨綢繆。
別看如今的江南大學文學系有他們三老坐鎮,可他們幾個年紀都大了,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幾年,后面卻沒有一個能接替他們在學術界地位的人出現。
其實這不只是江南大學的問題,在全國各大高校的許多專業領域,都有這樣的困擾。
沒辦法,大風天的威力太大,他們能活過來就是僥幸,哪有機會和時間去培養后輩人才。
他們還算好的,最慘的還是武大中文系,五老八中在大風天里折了好幾位,也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續起來。反正現在這個全國“中文系”第一的位置已經不復存在,只能保持在第一梯隊。
若是后繼無人,未來這第一梯隊的位置能不能保得住,都要打個大大的問號。
正是有鑒于此,徐教授在聽到幾位老師的推薦、又詳細了解過陳凡出版的作品,以及他的人品之后,便毅然動用特招權,將他收為關門弟子。
一方面是不希望浪費人才,同時也是想為自己找個衣缽傳人。另一方面,卻是為了學校考慮。
若是沒有厲害的人才坐鎮,只怕等自己、老席、老劉這三個老家伙兩腳一蹬走了之后,江大就會步武大的后塵,中文系就此沒落。
學校某個專業在學術界的地位,都是靠教授團體用一篇篇論文、培養的一個個優秀學子爭回來的,而地位又關系到在學術界的話語權,話語權又代表了聲望、撥款等實際利益。
這就和先秦時期的百家爭鳴一樣,再厲害的學者,說白了也是代表自己的所學發聲,都有一顆揚名天下、桃李滿園的野心。
否則還寫什么論文?直接窩在家里看看書不就行了?
江大三老就是用自己的論文、學識,和教出來的一位位優秀學生,撐起了江南大學中文系在國內學術界的地位,與北大、南大、復大、武大、人大并列為第一梯隊。
若是沒了他們三個,這第一梯隊的位置多半要保不住。
但是有了陳凡就不一樣,只要能將他留在江大,發的論文署名是江大,哪怕不是正規的工作關系,僅僅在學校做個客座教授、掛個名,也能力保江大中文系在高校學術界的地位不失。
若是還能教出幾位有聲望的學生,高校文學界第一的位置,也不是不能爭一爭。
八十年代的北大中文系,就是靠著一位又一位優秀畢業生,坐穩了全國高校中文系第一的名頭,并且越來越穩固,最終再也沒有哪一所學校能挑戰其地位。
校長也是在聽了徐教授的想法之后,才會對陳凡這個學生大開綠燈,否則的話,即便是“客座教授”,也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更別說還直接給了三級教授的待遇。
親兒子都沒他拿得多。
臺上的陳凡還不知道,從一開始就被老師算計。……其實也不能說是算計,畢竟徐教授和學校都沒有坑過他,反而還給了他許多便利和好處。
頂多算是先主動付出,想要釣他這條大魚。
不過這都是以后的事,現在他還對著考評團侃侃而談,“游仙文學起源于先秦、繁榮于魏晉,鼎盛時期卻在先唐。
尤其是先唐的游仙主題,對后世的文學產生了極為深遠的影響。
從現存的文本看,后世雖然在作品的數量上超越了先唐,但在主題內涵、要素構成上卻很難有大的突破。
從游仙的形態看,神游與形游作為最基本的類型仍然得到延續。與亡魂之游潛藏于人們信仰深處不同的是,生魂之游頻現于游仙文學中,尤其是描寫夢魂之游的作品更是觸目皆是。
唐代王勃的《忽夢游仙》、李白的《夢游天姥吟留別》、李賀的《夢天》,乃至宋代陸游的《記夢》、梅堯臣的《夢登天壇》,無不沿襲著這一傳統。
《長恨歌》中“臨邛道士鴻都客,能以精誠致魂魄。為感君王輾轉思,遂教方士殷勤覓。排空馭氣奔如電,升天入地求之偏”,就是很好的例子。……”
不知不覺中,提問與答辯,變成了大佬之間的學術交流會。一般是考評團的某位教授提問,陳凡回答,一來二去之間,雙方便開始交流起某一時期的文學特點,甚至話題還會往外擴散,從游仙文學聊到當時的社會現實,探討社會情況對游仙文學的影響……
幸好考評團的組長席教授還記得今天是來干什么的。
他一次又一次地將話題拉回來,將提問權交給下一位。
到了最后,他終于發現時間快不夠用了,趕緊進行總結,最后不顧其他九位教授哀怨的目光,果斷宣布最后結果,“現在,我宣布,陳凡同學的論文答辯通過,成績判定為優秀。
今天的論文答辯會,正式結束。”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