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街邊的房子都是老房,建房的時候,用都是舊式尺寸。
比如一間房的寬度一般是一丈,深度則是一丈五。
換算成公制單位,那就是寬3.33米、深5米,一間的面積便是16.65平米。
就這么一點地方,還隔了兩間包廂出來,可見這包廂得有多小。
楊康年應該不是第一次來,熟練地跟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打了聲招呼,又和幾個認識的人寒暄了兩句,便帶著陳凡去了里面那間包廂。
和外面一樣,包廂里面也是八仙桌配板凳,也不說弄把帶靠背的椅子。
陳凡默默吐著槽,拉開板凳坐下。
楊康年請客,自然坐在主位,等那位阿姨送了一壺茶、兩只杯子進來,出去關上門以后,便對著陳凡說道,“看見沒,吃飯送茶水,還得是私人飯館才有。你要去國營飯店,別說給你端茶倒水,有的地方連菜都得自己去廚房出菜口端。”
陳凡拎著茶壺倒了兩杯茶,笑道,“也不都是。那什么,廣州東方賓館、京城飯店、上海錦江飯店的服務都還挺不錯。”
楊康年忍不住兩眼一翻,“你說的都是涉外場所,怎么不說省城的野味餐館呢?去那里二樓吃飯,還有服務員專門等在門口伺候呢。”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準備說話,房門就被敲響。
隨后被推開,阿姨端著一個托盤,這就開始上菜了。
陳凡伸著脖子看了一眼,原來就是個陶鍋爐子。
先將一只盛滿了燒得火紅木炭的小炭爐放在桌上,再將陶鍋放上去,里面滿滿一鍋雞塊,很快便響起咕隆咕隆的聲音。
阿姨出去之后,又拿了一瓶酒和兩只酒杯過來,跟楊康年打了聲招呼,這才出去、將房門關上。
陳凡脫掉外套,丟在旁邊的板凳上,擼起袖子,看著楊康年說道,“這都四月份了,還吃這個呢?”
吃這種陶鍋爐子,最好是在冬天,尤其是下大雪的時候,聽著外面呼呼的北風聲、看著洋洋灑灑的鵝毛大雪,從熱騰騰的鍋子里撈一塊肉,吃著直燙嘴,那才叫過癮。
楊康年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客隨主便。你是不是覺得你楊叔好欺負,故意挑我的刺啊?”
說著拿起酒瓶擰開,往他面前一放,“你來倒。”
陳凡咧著嘴,拿起酒瓶倒酒,“我來我來。”
將跟茶缸一樣大的酒杯放到他面前,陳凡一邊給自己倒酒,一邊說道,“你要高升就高升,還非得說什么免職了,嚇了我一跳。”
昨天接到電話的時候,他還以為楊康年犯了什么事兒呢,沒想到結果是到省城培訓學校進修來了。
這一看就是要高升的節奏,而且還是換系統、或者是換地方。
因為只有這兩種,才會需要先將原來的職務免去,以便隨時到新崗位上崗。
一瓶酒正好倒兩杯,他將瓶子放到一旁,看著楊康年問道,“下一步定好了沒有?”
楊康年端起酒缸子,跟他碰了一個,抿了一口酒,才咧嘴笑道,“定好了。”
放下酒杯,他看著陳凡笑道,“其實我在培訓學校已經待了一個月,只不過確切的結果還沒下來,不方便對外透露。直到昨天,組織領導找我談話,才算正式敲定下來。”
說著往某個方向指了指,笑得合不攏嘴,“還是在云湖,職務是擔任行署專員。”
那就相當于是一市之長了。
楊康年原來在云汽廠,是書記兼廠長,級別與陳凡一樣。現在這個時代,企業系統可比行政系統吃香多了,所以在很多地方,如果是行政轉企業,一般是平調,甚至連降一級使用、也有不少人樂意。
可從企業轉行政,平調都算是暗降,只有升一級,才表示是“重點使用”。
現在楊康年從云汽廠調任云湖地方行政專署,只有專員才配得上他。
若是資歷再深一點、關系再硬一點,第一書記也不是沒有搞頭。
陳凡眉頭輕挑,驚訝地看著他,“這么早就定了?您考慮好啦?云汽廠怎么辦?”
之前他還隱晦地提醒過楊康年,是在企業系統里面長期發展,還是找合適的機會轉到行政系統。
當時楊康年一副為廠生、為廠亡、為廠哐哐撞大墻的架勢,陳凡還以為他會在企業系統里面走到底。
或者就算要轉行政,也是多少年以后的事。
卻沒想到,這才短短兩年,就直接換賽道啦?
楊康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鍋子,“吃。我提前訂了菜,已經燉了兩個鐘頭,正是軟爛的時候。”
他先夾了一塊雞肉到碗里,稍微涼了涼,便邊吹邊吃。
吃了兩塊雞子,喝了幾口酒,他才哈出一口長氣,滿臉惆悵地說道,“春節前,領導找到我的時候,我也考慮了很久。”
他說著放下筷子,轉頭看著陳凡,笑道,“云汽廠是怎么辦起來、又是怎么一步步壯大的,只有我們最清楚。當時我還在機械廠,剛剛恢復工作,一邊忙著恢復生產、一邊想著為機械廠謀發展。
那時候忽然收到消息,說是找到了老兄弟陳工的兒子,我趕緊去找你,……哈哈哈,本來我還想照顧照顧你,結果沒想到,是你給了我、給了機械廠一個、不,應該是無數個天大的驚喜。”
陳凡笑了笑,默默喝酒吃菜,沒有說話。
現在人家正是抒發情緒的時候,讓他說就完了,別打岔。
楊康年不時吃口菜、端起酒杯喝一口,絮絮叨叨說了老半天,最后哈出一口長氣,頓了兩三秒,才感慨地說道,“云汽廠在我手里,估計就是這個樣子了。完成所有的廠區建設、建成新的生產線,然后滿負荷生產,保質保量、為云湖牌汽車爭光。”
隨后看向陳凡,臉色滿是嚴肅,“如果可以,我能在云汽廠一直干下去,直到退休,甚至還能接受返聘,繼續為云汽廠發光發熱。
可就在這個時候,組織找我談話,給了我另一個機會。讓我在五十歲的時候,還能夠再拼一把的機會。
我考慮了三天,沒和任何人商量,最后決定接受這個機會,離開工廠,調任地方,看看能不能再做一番事業。”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