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將車鎖鎖上，同時笑道，“合影就算了，我來找巴老的，他在辦公室的吧？”

那人也不多說，立刻點點頭，“這個時間點，應該是在的。”

陳凡揮了揮手，“那我上去了啊，回見。”

道別之后，便蹬蹬蹬地沖進作協(xié)辦公樓，一溜煙地跑到巴老辦公室門口，由于速度太快，嚇得兩只小猴子一邊一個緊緊抓住書包的帶子，睜大眼睛不敢吱聲。

直到陳凡進了辦公室，將書包取下來放到沙發(fā)上，小猴子才趕緊從包里跳出來，到沙發(fā)角落里窩著。

巴老剛摘下眼鏡，準備說話，忽然看見兩只小猴子，不禁兩眼發(fā)直，重新把眼鏡戴上，慢騰騰地走過去，看了好一會兒，再轉(zhuǎn)頭看向自己倒茶端過來的陳凡，“嘿，這是你給我送的新年禮物？”

說著就要上手，“這個我挺喜歡，你總算給了我一個驚喜。”

陳凡端著茶缸子坐下，掏出煙叼了一支在嘴里點上，吐出一口煙霧，這才慢吞吞地說道，“別說，它們跟您也是老鄉(xiāng)，都是從四川來的。”

巴老抱著小猴子坐下，咧著嘴笑道，“看出來了，這個大朝天鼻，就是正兒八經(jīng)的川金絲猴，別的地方的金絲猴可沒有這么大的鼻孔。”

陳凡嘿嘿笑道，“您倒是門清，不過它們可不是禮物。周亞麗今天回美國，哭著喊著要把它們帶走，我都沒同意。”

一聽這話，巴老臉色一變，“不就兩只猴兒嗎，這也舍不得，小氣。”

陳凡，“這可不是我小氣，關鍵是它們可是麗麗的心頭寶，連盧家灣家里的三只熊貓都比不上，這要是送給您，回去我沒法交代。”

巴老一聽，不禁瞪大眼睛，“你家還有熊貓？”

陳凡笑得眼睛都差點沒了，“77年6月份的時候，在云湖碰上個四川來的耍獸戲的，那賣藝的母熊貓正好生了兩只小崽崽，就順便買了回去。”

巴老聽得有些面目全非，“我怎么就沒遇上這種好事兒呢？”

陳凡咧嘴笑道，“碰上了您也養(yǎng)不活啊。熊貓生崽一般只留一只，我是獸醫(yī)，才有辦法讓母熊貓安心接受兩只小崽子。

再說了，這三只熊貓每天都要吃上百斤竹子，沒有一個強有力的后勤基地，您可養(yǎng)不了。”

巴老遺憾地咂咂嘴，“那是真沒辦法了。”

隨后又看了看懷里的小猴子，“哎喲喂，這兩只小家伙真可愛。可惜啊，君子不奪人所好，咱爺仨是沒緣分咯。”

陳凡眼角直抽抽，這是打算認兩只猴孫子了么？

逗了一會兒猴子，巴老臉上露出幾分疲憊的神色，這才把猴子放到一旁，接過陳凡遞來的煙點上，看著他問道，“剛才你說，你舅舅一家都回美國去了？”

陳凡點點頭，“是啊，怎么啦？”

巴老呼出一口長氣，說道，“走了也好。這幾天到處傳得沸沸揚揚，說你老舅是資本家擺闊，請了好多道士回鄉(xiāng)祭祖，是大搞封建迷信。”

說著擺了擺手，“雖然那些人上不得臺面，可這個終究也不是什么好事，暫時避一避也好。”

陳凡哼哼兩聲，撣了撣煙灰，嘴角帶著一絲不屑，“如果是別的，我可能還會擔心，不過是些跳梁小丑，還沒資格讓我老舅回避。”

他見巴老面露幾分疑惑的神色，便笑著解釋道，“上面已經(jīng)有了明確的定論，首先是宗教信仰自由，我老舅又不是組織成員，邀請道士回鄉(xiāng)祭祖，不管是他、還是道長們，都算不上過分。

其次，不管是哪個派系的上級，都明確了要以經(jīng)濟建設為中心的基本路線。我老舅怎么說也是做過貢獻的愛國華人資本家，沒有他的投資，內(nèi)地哪能這么快建起十幾個城市的國際程控通信線路？

再加上亞麗在深圳園區(qū)的投資，他們的行為，可以說對國家有百利而無一害。

只是回鄉(xiāng)祭祖，而且還不是公開活動，充其量只能算是一點私事。如果連這點私事都要挑剔，何談開放？

其他的華人華商們，還敢回來嗎？”

他抓起茶杯喝了一口，哼哼了兩聲，說道，“連大勢都看不清楚，甚至不敢跳出來公開抨擊，只敢躲在陰暗處指指點點，他們不是跳梁小丑是什么？

如果連這些人都要顧忌，那我老舅什么也別干，趁早回家躲著清凈算了。”

等他說完，巴老深吸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又抽了口煙，忽然笑道，“江湖越老，膽子越小。一把年紀了，還沒你這個年輕人看得透徹。”

陳凡搖頭笑道，“您不是膽子越小，是被暴風嚇到了，有所顧忌也很正常。”

頓了一下，他臉色一轉(zhuǎn)，正色說道，“其實啊，這也是目前我們作家搞創(chuàng)作面臨的一處困境。”

聽到這話，巴老頓時皺起眉頭，連煙都不抽了，直接丟到煙灰缸里，滿臉嚴肅地看著他，“怎么說？”

陳凡也將煙頭丟掉，輕聲說道，“眾所周知，大風天對文藝創(chuàng)作的傷害很大，大到足以留下非常深刻的后遺癥。”

他轉(zhuǎn)頭看著巴老，問道，“50年代的時候，出現(xiàn)了不少反映現(xiàn)實的批判小說，現(xiàn)在還有人敢寫嗎？”

巴老眉頭緊皺，抿著嘴沒有吭聲。

陳凡繼續(xù)說道，“正因為顧慮多，所以在創(chuàng)作的時候，很多人會不自覺地往批四方向去靠攏，這樣間接的促進了傷痕文學的繁榮。

上次文代會，領導說要解放思想，其實也有這方面的意思。

我們搞文藝工作的，不能眼皮子太淺，只看到那點傷悲的東西，或者說，只看到過去的那點事。

不妨把眼界打開，將目光投向未來，以過去為鏡，多想想、看看未來的方向和道路。

這樣的話，才能打破目前文藝創(chuàng)作的僵局，讓文藝脫離政治的束縛，恢復自主和獨立，然后從人民的土壤中汲取營養(yǎng)，從‘本體復歸’，到‘異向分流’，開創(chuàng)‘新時期文學’。”

“‘本體復歸’、‘異向分流’、‘新時期文學’？”

巴老喃喃念了幾句，兩只眼睛越來越亮，忽然轉(zhuǎn)頭看著陳凡，哈哈笑道，“你小子，今天還真給了我一個驚喜啊。”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