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吶,去香港呢,辦法有很多,水路陸路、長途短途都有,關鍵看你們能拿出多少錢。”
蔡阿生掏出一只zippo打火機,叮的一聲甩開蓋子,在自己的牛仔褲上擦了一下,火石崩出火星,隨即便竄出一點火苗。
湊到煙頭上點燃,抽了一口,又是叮的一聲將蓋子合上,抬起頭看著王建國,操著一口半生不白的普通話說道,“你們是強仔的戰友,又是強仔親自帶過來的,我不會賺你們一分錢,有話都是直說。
55年以前,這里還沒有邊界線,就是鐵絲網那一類的東西,往來兩邊都隨意得很。到了50年代中后期以后,那就不行了,不僅有鐵絲網,還有巡邏隊。
但是呢,要從陸路過去也不是不可以,我手上就掌握一條翻山越嶺的路,只要游過深圳河,就會有人帶著你們穿過新界,抵達九龍,哦,就是香港市區那邊。
從74年開始,香港出臺了一個抵壘政策,只要你們抵達九龍區的任何一家警察局,都可以申請香港身份證,合法留下來。
不過這一條線費用比較高,500的路費加上500的辦證費用,總共一千塊,只收港幣或等值黃金和大洋,我那份200塊就算了。”
王建國當即看向蔡國強,也就是蔡阿生口中的強仔。
蔡國強和他不是一個連隊的人,但屬于同一個團,2月份作戰的時候有過合作,為人基本可靠。
之所以說是基本,是王建國自己也沒有太大的把握,他跟蔡國強不算熟悉,賭的是一起扛過槍的戰友情。
若是蔡國強敢騙他們,這個消息一旦傳出去,以后他必將自絕于戰友,沒有任何一個戰友會再相信他。
注意到王建國的目光,蔡國強二話不說,舉起右手發誓,“我以李先生和陳大夫的名義保證,生哥說的是真的。”
王建國嘴角微抽,李先生也就罷了,沒想到他連陳大夫也加上,看來真是一點虛假都沒有。
當即笑道,“我沒有不相信,只是不敢相信,偷渡過去竟然要這么多錢。”
聽到這話,蔡國強和蔡阿生兩人的臉色才好看了一些。
蔡阿生笑著說道,“貴肯定貴,但也保證安全,錢不是白交的。而且對于其他人,我可不會跟他們說什么抵壘政策,想辦身份證,最起碼兩千塊要給,碰上個大戶,五千、八千也不算多。
跟你們說500塊一張身份證,那可真是交了老底了,你們可千萬別給我捅出去。”
王建國當即保證,“我們相信老蔡才來找他,生大哥也可以像相信老蔡一樣相信我們。”
他身后幾個人也跟著齊齊點頭。
蔡國強掏出一包紅雙喜,自己抽出一支,又遞給蔡阿生一支,剩下的全都扔給王建國,“你們自己分一分。”
王建國自己抽出一支,轉身遞給身后的王建軍,讓他們自己去分。
這次來深圳,除了他自己、弟弟王建軍,還有7個戰友,去找他借錢的李南赫然就在其中。
蔡國強掏出火柴劃燃,點上煙抽了一口,才正色說道,“走陸路就是這個價,咱們雖然交情不深,但是一起扛著槍在戰場上干了半個月,要不是陳大夫,估計咱們還得埋一個坑里,我坑誰也不會坑你們。
再說了,既然你們都找到我這里,我也不妨跟你交個底。我老豆、哦,就是老爹,是這里的村長,我們村因為靠近關口,村里做這個生意的人不少,已經有二十多年了,我們家以前也干這個,一兩千塊錢的信息費,還沒放在我眼里。”
頓了一下,他又說道,“一般來說,剛才生哥說的這條線最安全,只要打通路上的幾個關卡,過去很容易,缺點就是價格貴。
除了這條線,就要屬潮汕那邊的水路最安全,他們用快艇送人,成功率很高,但價格也不便宜,500塊錢一個人,也只能保證送到海邊,剩下的路自己走,辦證更是另外一個價,就算你們能找得潮汕的戰友,估計也跟這里差不多。
我知道你們身上沒什么錢,生哥也只是給你們介紹一下過去的路線,省得以后你們到了那邊,知道有更安全的路,卻不指給你們走,鬧了誤會。”
王建國緩緩點頭,“我明白了。”
隨即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著蔡阿生,笑道,“還請生哥指條明路。”
蔡阿生吐出一口煙霧,笑了笑,說道,“其實呢,走這條陸路的也比較少,一年到頭也接不到三五個,大多數還是窮鬼,要不然也不會想到去香港。更多的人還是走水路,或者扒火車。”
他話音剛落,蔡國強就說道,“老王,扒火車就算了,那就是在賭命,而且骰子還是在別人手上,……”
沒等他說完,王建國便眉頭輕挑,“怎么說?”
蔡國強撣撣煙灰,正色說道,“香港是個小地方,卻有幾百萬人口,他們吃的喝的從哪里來?其實絕大部分都來自內地。”
他說著指了指火車站的方向,“深圳站是個大站,就因為這里是內地通往香港的主要口岸,每天都有從湖南發來的火車從這里通關,這些火車經過檢查之后,便可以直達九龍紅|站,所以不少人就想通過扒火車過去,不僅不用花錢,還一路順風順水,只要不被發現,兩個小時就能抵達香港。”
王建國不解地問道,“那是檢查特別嚴?”
要不然為什么說是賭命呢?
蔡國強搖了搖頭,正色說道,“檢查就是例行檢查,倒也算不得特別嚴,主要是運送肉類的車廂,是冷凍車廂,如果運氣不好,進了冷凍車廂,兩個小時時間,足以將人凍成‘冰棍’。”
蔡阿生接著他的話說道,“有段時間,香港人都不敢吃內地運過去的冷凍肉,里面經常發現‘冰棍’,誰敢吃啊?!”
王建國抽了口煙,點點頭表示明白。
蔡阿生繼續說道,“游過深圳河、翻山越嶺過去,是一條路,當然你也可以自己走,不用花錢,但是被攔截的可能性非常高;
扒火車過去也是一條路,貨車、客車都有,不花錢,但危險,而且被發現的概率很高;
最后就是游泳了,這種是最危險的,水底下有暗礁、水面上有兩邊的巡邏艇,能安全抵達對岸的,一般不到七成,三成以上的人都成了水鬼。”
說著兩手一攤,“但這條路也是最便宜的,幾十塊錢買條輪胎,人掛在上面,一路游過去,別的什么錢都不要。”
頓了一下,他又說道,“再就是扒港九直通車,但是也危險。又或者你們自己弄條小船劃過去。
總之一句話,越便宜的路線就越危險,越貴的路線就越安全。”
王建國點點頭,“明白了。”
隨即掏出自己花了“血本”買的牡丹煙,遞給蔡阿生,“多謝生哥指點。”
蔡阿生接過去,撕開后抽出一支煙叼在嘴里,剩下的扔回給王建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跟強仔是自己人,那我們也是自己人,不用客氣。”
隨即看向蔡國強,“你們先聊著,決定好了告訴我,我來安排。”
說完便起身要走。